天刚蒙蒙亮。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结了层白霜。
文武百官缩著脖子,鱼贯而入。
朝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楚玄翰坐在龙椅上,脸黑得能刮下二两锅底灰。
昨晚影回来复命,那番话把他气得半宿没合眼。
摸平了?真太监?那纯阳真气哪来的?他想破头也想不通,只能归结于慕容霜华在凤仪宫藏了别的男人。
这绿帽子压在头顶,重得他脖子都抬不起来。
慕容霜华端坐在珠帘后。
林渊作为中宫首领太监,站在她侧后方。
手里搭著拂尘,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得像个泥塑木雕。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王海扯著破锣嗓子喊。
赵广义门下的左都御史刘长青跨出列。
这老头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高举笏板。
“臣有本奏!臣参凤仪宫首领太监林渊,来历不明,秽乱宫闱!”
大殿内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长青口沫横飞:“此人入宫不足两月,便平步青云。太后寿宴上展露武功,绝非阉人所能有!臣恳请皇上,下旨将此人交由内侍局,当众验明正身!”
楚玄翰坐在上面,脸皮直抽抽。
验身?昨晚老子刚派宗师去摸过!你现在提这个,是嫌朕丢人丢得不够大?
慕容霜华没出声。
她端起茶盏,拿杯盖撇了撇浮沫。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跨出珠帘。
“刘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渊掸了掸袖口,“你口口声声说我秽乱宫闱,有证据吗?没证据,这叫诽谤中宫。按大楚律例,得割舌头。”
刘长青梗著脖子:“你若心里没鬼,为何不敢验身!”
林渊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冲著龙椅上的楚玄翰拱了拱手。
“皇上,奴才冤枉啊。”林渊声音拔高,“刘大人非要验奴才的身。可奴才这身子,皇上您不是早就派人验过了吗?”
楚玄翰手背青筋暴起。
百官齐刷刷看向皇帝。
林渊继续输出:“就在昨日清晨,皇上体恤奴才,特派了一位绝顶高手,在内务府外的甬道里,亲自对奴才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摸底排查。那位大人查得可仔细了,连根汗毛都没放过。皇上,那位大人的查验结果,您没看?”
楚玄翰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老血。
他能怎么说?说影没摸出来?那等于承认自己派死士劫持皇后近侍。
这事捅破天,宗人府那帮老家伙能把他生吞了。
“确有此事。”楚玄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赵广义愣住。刘长青傻眼。
楚玄翰咬著牙补充:“朕已查明,林渊确系阉人。绝无虚假。”
官方认证。最高领导人盖章。
林渊转头看向刘长青,两手一摊:“刘大人,听见没?皇上金口玉言。你现在质疑我,就是质疑皇上。怎么,你觉得皇上派去的人是瞎子?”
刘长青扑通跪下,脑门磕在金砖上:“臣不敢!臣死罪!”
这波反杀,干净利落。
慕容霜华在珠帘后开口了。
“既然林渊的事查清了。本宫这里,也有一桩事要问问刘大人。”
一本泛黄的账册从珠帘后飞出来,砸在刘长青面前。
“刘大人,上个月初五,你在清风茶楼,收了太虚山三千两银票。这笔账,怎么算?”
刘长青翻开账册一看,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广义双腿发软,要不是旁边的人扶著,当场就得瘫在地上。
清风茶楼的账册怎么会落到皇后手里?那可是太虚山的绝密据点!
“来人。”慕容霜华语气平淡,“把刘长青拖下去,交刑部严审。凡账册上有名有姓者,一律革职查办。”
御林军冲进大殿,把死狗一样的刘长青拖走。
楚玄翰坐在龙椅上,冷汗湿透了里衣。
后党这是要赶尽杀绝。他手里没牌,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退朝。
凤仪宫偏殿。
林渊坐在藤椅上,手里端著紫砂壶,时不时嘬一口。
铁面没走正门,翻墙进来的。
一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脸上扣著半张铁面具。
铁面单膝跪地,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册。
“主子。西厂三十八名暗桩,已全部切断与曹德海的联系。情报网重组完毕。”
林渊接过名册,翻开看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宫眼线的代号和接头方式。
“干得不错。曹德海那边有什么动静?”
“曹德海因谎报军情被罚,正在镇抚司养伤。但他暗中调集了一批死士,目标不明。”铁面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林渊敲敲桌子。“不用管他。西厂现在的任务,是把触角伸到前朝去。六部九卿,谁家小妾偷人,谁家少爷逛窑子,全给我记下来。”
铁面领命。
“还有。”林渊把名册扔回桌上,“去查查太虚山在京城外的动向。清风茶楼被端,他们肯定有后手。靖王那边招兵买马,这帮牛鼻子老道脱不了干系。”
“属下明白。”铁面站起身,身形一晃,翻出院墙消失不见。
阉党情报网,正式成型。
东厂管内,西厂管外。
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个天京城罩得严严实实。
翠儿端著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进来,小本本夹在胳肢窝里。
“渊哥,吃葡萄。”翠儿把盘子放下,凑过来压低声音,“最新情报。承干宫那边,皇上回去后砸了三个花瓶。王海被打得鼻青脸肿,跑去太医院拿药。”
林渊吐出一颗葡萄籽。“砸花瓶算什么。他现在也就是个无能狂怒的拆迁办主任。”
翠儿翻开小本本。“还有,赵太傅回府后闭门谢客。听说连午饭都没吃,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烧折子。”
“烧折子没用。账册在咱们手里,他烧了也是白烧。”林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告诉底下的人,盯紧赵府。这老狐狸要是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翠儿点头记下。
正殿。
慕容霜华换了身常服,靠在贵妃榻上。
拟脉丹的药效过去后,她真实的孕反开始显现。
胃里翻江倒海,吃什么吐什么。
林渊端著一碗特制的酸梅汤走进去。
“老板,喝口汤压压惊。”林渊把碗递过去。
慕容霜华接过碗,喝了一小口,眉头舒展了些。
“今天这出戏,唱得不错。”慕容霜华把碗搁在小几上,“楚玄翰亲口承认你是太监。以后谁再拿你的身份做文章,就是打他的脸。”
“借力打力,打工人的基本素养。”林渊拉过椅子坐下,“账册的事一出,保皇党元气大伤。赵广义那帮人短时间内翻不起浪了。”
慕容霜华看着他。“你这情报网,建得挺快。”
“铁面是个明白人。曹德海把他卖了,他只能跟着咱们混。”林渊指尖敲击桌面,“现在东西两厂都在咱们手里。只要不出大岔子,这后宫和前朝的风吹草动,瞒不过咱们的眼睛。”
慕容霜华闭上眼,手指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
“太后那边呢?”
“老太太稳坐钓鱼台。”林渊回答,“她要的是大楚江山平稳。只要您肚子里这胎好好的,她就不会插手咱们和楚玄翰的烂摊子。”
慕容霜华冷哼一声。“这老狐狸。等本宫生下皇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她。”
林渊没接话。
太后手里还捏著底牌。
冷宫德妃的事,他还没跟慕容霜华交底。
废帝诏书这玩意儿太烫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娘娘安心养胎。外头的事,有我顶着。”林渊站起身,“我去御膳房看看,给您弄点开胃的菜。”
走出正殿,秋风吹过,卷起几片黄叶。
林渊抬头看看天。
四品巅峰的修为在体内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