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几位会稽大族的族长分坐两旁。
项梁手里拿着毛笔,正在一卷竹简上面写写画画。
吴中有几大家族,例如朱氏家族、张氏家族等。
除了这几家以外,还有周氏、刘氏、赵氏、陈氏等等体量较小的家族。
此时坐在下方的正是周刘赵陈四家家主。
项梁平日里,在这姑苏城(会稽郡治所为姑苏城)内维持着一副老好人的形象。
与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也都相当不错。
这里面,有部分还是当年从楚国外迁过来的家族。
张峰被叫进来之后,就这么站在堂下。
项梁不开口问,他也就保持沉默。
好一会儿,项梁才停下了手中的笔,将竹简随意地往桌上一扔。
“哈哈哈哈,大家在这姑苏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夜扰了诸位的好梦,将诸位请来,属实是有要事相商。”
下方,周家家主周世的脸上明显有两道淤青,这是刚被人打出来的。
项梁也看到了,但他不说,只是对着周世微微点了点头。
周世的眼神里明显多出了一些慌乱的情绪。
这时,陈家主开口问了一句,“项梁公,不知这么急着找我们所为何事?”
“殷郡守,如今又在何处?”
项梁眼神里露出了一抹精光,站起身来,猛地一甩袖子,朗声开口,“殷通此獠,顽固不化,为暴秦之走狗。”
“如今天下烽烟四起,伐无道,诛暴秦。早已成天下人之共识。”
“殷通此獠,不仅不顺天下大势,反倒想强行从我等族中征兵征粮。”
“这徭役繁重,赋税繁多。再让他这么征下去,你我早晚家破人亡。”
项梁的目光从眼前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不管他们信与不信,但项梁说总是得这么说。
成功者,必备的品质就是要有一个好的演技。
张峰站在门边,就这么看着项梁表演。
那个历史书上的豪杰,没想到也会满嘴谎话,这副样子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或许是感受到了张峰的变化,项梁双目如炬,瞪了他一眼。
张峰连忙站直了身子,恢复成了冷面门神的样子。
项梁见张峰还挺上道,于是继续与这四位家主攀谈,“你们说,殷通此举,岂不是陷我们于不仁不义之中?岂不是要我们家破人亡之举?”
刘家主擦了擦脸颊上往下淌的汗水,看着项梁开口问了一句,“项梁公,你有什么话,吩咐我等就是了。我等莫敢不从……”
项梁听后,抚掌大笑。
“好好好。殷通已死,我杀的。”
“如今我项家要高举反秦大旗,起兵复楚。”
“还希望诸位楚国旧人,能够不吝相助。”
刘家主听到这话,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只要是出钱出人能解决的事情,对于他而言,都不算是什么事。
毕竟天大地大,家族绵延最大。
只要是能够让刘家在吴中这片土地上不断繁衍生息下去,出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项梁公需要多少人?又需要多少粮?”刘家主对着项梁拱了拱手。
项梁沉吟片刻,“一家出青壮五百,粮七百石。”
“什么?!”周世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五百青壮?还要七百石粮?可…可项梁公…我周家…”周世腾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家本就声名不显,与其馀三家相比,周家以商为重。
田庄较少的情况下,想要凑齐五百青壮,那就必须拿本族人往里填。
可这对于周家而言,又与暴秦何异?
“哦?周世公又有何高见啊?”项梁笑盈盈地走到了周世身边,拉着他的手问道。
周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知、不知这青壮,我周家能否少出一些?”
“周家愿捐人头税,两千钱换一人。”
“两千钱换一人?周世公不愧是这吴中少有的大贾。人命与铜钱,倒也是能够算得清楚。”项梁松开了周世的手,随后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只是,在下有所不知。这秦军攻来的时候,你我,可用这铜钱做兵?”
“还是可用这铜钱买兵?”
项梁转身,两只眼睛盯着周世。
张峰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上场了。
只见他“噌”的一声拔出了手中利剑,“主公!属下以为,不出青壮者,有通秦嫌疑!当杀!”
张峰随后,冷着脸看着周世。
周世被张峰这么一瞪眼,两股战战,额头上一下就冒出了冷汗。
“五百!五百青壮!我周家能出!”
项梁笑盈盈的看着周世,“周家既为大贾,又何惜些许铜钱?”
周世听完,连忙补充道,“周家再捐铜钱二十万!”
项梁听后,满意地扶了扶胡须,随后将目光转向了其馀三人。
刘陈赵三家,见这周家答应得如此之快。
本来还想着,和项梁讨价还价一番。
可张峰的利剑,仍在一旁闪着寒芒,周世的下场他们也都看到了。
就因为多说了两句话,就得多掏二十万钱。
三人连连对着项梁拱手。
“项梁公善!我等从命。”
项梁这时候脸色马上就冷了下来,对着张峰怒骂道,“张峰!”
“你怎么回事?堂上妄动刀兵,在你面前的这些,都是楚国旧人!”
“你手中的剑锋,应该对着暴秦!”
“而不是用来对着我们楚人!”
“一个小兵,也敢随意对着周世公评头论足?”
“自己下去,领二十军棍!”
张峰听后,对着项梁一拱手一弯腰,“唯!”
张峰出了书房之后,项梁脸色才逐渐恢复正常,“这张峰本是秦兵,暴戾难驯,我也时常感到头疼。所以我等才要诛暴秦,复旧楚啊。”
看着项梁这幅悲天悯人的样子,四位家主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对着他拱了拱手,称上一句,“善!”
“四位,今夜就别回去了。留在这郡守府里过夜吧,接下来这治理会稽姑苏,还需要诸位鼎力相助啊。”
…………
走出了书房的张峰,自然是不会真的去挨上二十军棍。
也不会有人那么没有眼力见的真的押着他去挨军棍。
二十四名郡守卫兵,或是站着,或是蹲着,此时都将目光放在了张峰身上。
张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开口说道,“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今夜郡守府许进不许出。各自找个廊檐下边儿凑合着睡一晚得了。”
听到张峰的话,这些人稀稀拉拉的起身,随后走到了一旁的长廊里,七零八落的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张峰却是睡不着,他看了看项梁所在方向,心里暗暗想道,“这秦末的第一关,应该算是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