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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假入瓮

    夜色如墨,缓缓浸透芳陵渡。

    杜照元回到自己位于渡口西侧的哨所,并未直接进入静室,

    而是先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静立了片刻。

    秋雨虽停,寒意却更甚,湿冷的风穿透衣服,激得他神海一片清明。

    远处江涛声隐隐传来,混合着渡口夜间尚未停歇的些许嘈杂,

    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杜照元微微阖目,神海之中,龙桃儿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似的雀跃:

    “元哥元哥,桃儿刚才可机灵啦!

    那坏女人传过来的东西,核心那团黑乎乎、黏答答的坏水,

    被桃儿牢牢裹住,隔在外头啦!

    现在公子你记得的,就是一层薄薄的、看起来挺好看的糖衣!”

    “做得很好,桃儿。”

    杜照元以神念回应,语气带着夸奖,“若非有你,今日恐怕真要着了她的道。”

    杜照元回想起潘玉茂传功时那看似诚挚、实则暗藏无限贪婪的眼神,

    心头冷意更盛。

    那所谓的“清心宁神咒”,

    其核心阴毒之处,恐怕远不止是给异花的迷幻之力开个方便之门那么简单。

    “元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真要练那个假假的糖衣功夫吗?”

    龙桃儿问。

    “练,自然要练。”

    杜照元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不仅要练,还要练得让她满意。

    桃儿,接下来几日,你需助我模拟出修炼此法后,

    神海被逐渐侵染、却又因功法护持而表面稳固,

    甚至对那潘玉茂隐隐生出亲近信赖之感的假象。

    可能做到?”

    “模拟……被坏东西慢慢黏上的感觉?”

    龙桃儿想了想,信心满满,

    “可以!桃儿可以把那团被隔开的坏水气息,模拟出一丝丝,

    慢慢绕在元哥神海外面,装得像真的一样!

    还能让元哥身上的草木清气,稍微变一变味道,

    变得更合那坏女人的胃口!”

    “如此甚好。”杜照元颔首,

    “有劳桃儿了。我们便陪她,好好演这出戏。”

    接下来的几日,杜照元的生活似乎并无太大变化。

    他依旧处理防务,巡查渡口,偶尔与杜承仙、黄符师、吕春稚等人交谈。

    只是,细心之人或许能察觉,杜照元真人往潘府跑得稍稍勤快了些。

    虽不至于每日都去,但隔个两三日,总会以请教功法疑难或商议防务细节为由,

    前往暖香厅一趟。

    每次见面,潘玉茂都表现得极为耐心与友善。

    潘玉茂会细致地为杜照元讲解功法关窍,观察他的气色与眼神变化。

    而杜照元则在她面前,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逐渐放松的姿态。

    眼中的戒备和疏离一日淡过一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复杂的、

    混合着感激、信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的神情。

    说话的语气,也少了往日的刻板,多了些自然的随意。

    这一日,午后,暖香厅内。

    杜照元坐在潘玉茂对面,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难题。

    “玉茂真人,”杜照元开口道,语气自然,

    “你上次所言,行功至灵台方寸,一念清寂时,需引外界一丝草木清灵之气为引,调和内息。

    可我尝试数次,总觉引入之气难以与自身灵力圆融,

    反倒有些滞涩之感。

    可是杜某哪里领悟有误?”

    潘玉茂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浅碧比甲,妆容素淡,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杜照元能主动提出这般细节的修行疑问,

    且语气神态已无多少隔阂,

    这正是功法起效、心神被逐步引导的标志。

    潘玉茂柔声道:

    “真人莫急。此步关键在于引而非纳。

    外界草木清气,只需一缕为桥梁,沟通内外即可,

    并非要将其大量纳入体内炼化。

    真人修炼的功法本就蕴含勃勃生机,与此气相合,只需以意念轻轻接引,如清风拂过湖面,涟漪自生,切忌强行搬运。”

    说着,潘玉茂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点极其微弱的翠绿灵光,

    演示般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轨迹。

    杜照元凝神观看,若有所思,片刻后,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是杜某过于执着了。多谢潘真人指点。”

    杜照元说话间,眼神与潘玉茂对上,那份信赖与感激,还有一丝丝露出的爱意毫不掩饰。

    潘玉茂心中畅快,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她趁机道:

    “真人悟性绝佳,一点就透。说起来,真人近日观那异花,可又有新的认识?”

    杜照元顺势露出一丝困惑与入迷交织的神色:“

    那花……确是越发奇异了。

    近日按照真人传授的法门静坐观想,再面对此花时,

    那偶尔的心绪浮动之感减轻了许多,反而……反而觉得此花沉寂之中,

    似蕴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亟待释放的美。

    只是依旧不知如何引动。”

    “美,是需要耐心等待,也需要合适契机去唤醒的。”

    潘玉茂意味深长地说,目光在杜照元脸上流转,

    “真人既已能感受到那份沉寂之美,已是极大进展。

    或许……时机就快到了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渡口琐事,气氛看似融洽。

    潘玉茂状似无意地提起:

    “对了,昨日对岸那边,又有些小动作。

    有两条我们的货船,在靠近中线时,被对方巡江的修士拦下,盘查了近一个时辰,虽未扣留货物,但态度颇为倨傲。

    底下人来报,对方领头的,似乎是个生面孔,修为……约在筑基初期。”

    杜照元神色一凛:

    “哦?可探明具体来历?是择景山本宗修士,还是其附属家族之人?”

    “还在查。”

    潘玉茂摇头,

    “不过,来者不善是肯定的。

    真人,你我需得多加小心了。

    非常时期,我们二人更需同心协力。”

    潘玉茂说着,目光盈盈看向杜照元,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潘真人说的是。”

    杜照元郑重颔首,“杜某省得。”

    又坐了片刻,杜照元便起身告辞。

    潘玉茂照例送至厅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渐渐化作一片冰寒的算计。

    “快了……就快了……”她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过,

    “待那清心咒的印记再深些,与异花的迷神之力彻底交融,

    便是收割之时……杜照元,你可莫要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