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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大国海权

    帐角垂悬的镂鸟兽铜熏球香雾袅袅,清雅花气在纱帐间散开,萦纡旋绕于卧室。

    宝琴左右脚轮换,粉红的脚掌不急不缓,在他背上点推旋摩。

    酸困胀麻掺杂轻松舒爽的感觉,渐渐蔓延全身,张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是午后时分,窗外蝉鸣聒耳,扭头见宝琴坐在矮凳上,趴伏床头睡得正香。

    松挽着的发髻乌云堆叠,漆黑纤长的睫毛仿佛蝶翅暂歇,俏脸宛若一方透着娇艳的羊脂美玉,沉静地散发着温润光华。

    他轻手轻脚起身,穿上鞋子,拾起掉落她脚边的团扇,宝琴被抱起来的时

    “我怎么睡着了,亲亲,人家腿根真的好疼啊。”

    张昊把

    “休息两天就好,你不是说还要学骑射么,幸亏你从小习舞,腿筋早就拉开了,否则更受罪,我去拿药酒,喝一点活活血。”

    宝琴记起幺娘的随身药酒,心

    “你们怎么回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不依。”

    张昊把她裙子拉好,摇着扇子暗叹,心说幺娘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宝琴见他不做声,越发认定幺娘和他之间有鬼,禁不住醋海翻波。

    “我哪里没她好?说啊!”

    “你哪里都好,怪只怪咱俩认识太晚。”

    张昊觉得自己太渣,又安慰自

    “你中午吃饭没?”

    “饶夫人派丫环送饭过来,本想凉了再吃,这会儿我恨你,什么也吃不下。”

    “你这就不对了,不吃饭哪有力气恨呢。”

    张昊贱笑着挨了她一拳。

    “坊丁安置好没?”

    “刘骁勇不放心,亲自过来一趟,说货船去了羊城,其余暂泊十排。”

    宝琴气闷不已,团扇摇得风声大作,千防万防,骚狐狸竟然就在身旁,童子鸡不会被她吃了吧?好恨啊!

    松江作坊越建越多,船队南下不易,自然要做生意,不过这

    “你不是不舒服吗?躺下我给你揉揉。”

    宝琴脚心痒痒,把脸鼓成包子,蹬了他一脚,憋不住失笑,翻滚躲开。

    “讨厌,给本夫人放老实点!”

    张昊又挨了几脚,低声下气坐一边给她梳背拿腰腿,听到她鼻子里发出萧管似的呻吟,气得抽她屁股。

    “别老是胡思乱想成不成!”

    宝琴羞

    “看不见你就想你,明明就在身边,心里还是你,可你偏偏就会欺负人家。”

    情话最是动人,百炼钢也要化为绕指柔,张昊慌忙揽住她抱怀里。

    “我错了,乖、不哭不哭。”

    宝琴破涕为笑。

    “死样子,还没我大,你哄小孩儿呢。”

    说着俩手便勾住他脖颈,腿缠胸欺,张口就咬。

    二人正咬架,宝琴觉得下身一热,心里有些慌,急忙推开他。

    “你快出去。”

    一点猩红在她裙子上慢慢晕开,像是开了一朵绚丽的小花,死丫头情绪异常,月事提前了。

    “那个雕有牡丹的箱子,快出去,我自己来,不吉利你不知道啊。”

    说着想要起身,又赶紧把裙子折叠起来挡住血迹,见他拿着绣花的月事带好奇翻看,哭笑不得骂他。

    张昊端水进屋,女孩已经换好下裳,愣愣的坐

    “男子见经血不吉利,你身边恁多丫环,难道没人告诉你这些?”

    “人不都是那里出来的么,照你所说,生下来就得扔,没一个吉利的。”

    张昊搓洗掉血迹,让衣物泡一会儿,起身去擦手。

    宝琴招他过来坐自己身边,依偎着把脑袋靠过去。

    “亲亲,只要你永远这样对我好,我什么都不在乎。”

    张昊拿扇子来回摇,啄她额头一口。

    “咱们一起白头到老,到时候你自然信我。”

    夕阳西下,前衙梆子声传来,这是一天公务结束的信号,衙门启闭有时,作息时间有度。

    长随小禄子擦着满头蝉尿出了后宅,疾

    “爹,酒宴备好了。”

    饶开翰示意他抱上案头清册,出来锁上门,回后宅接过丫环递上的凉茶抽干,匆匆梳洗。

    张昊和宝琴正在下象棋,饶夫人亲至,邀小两口赴宴,宝琴推辞,破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酒席设在西所花厅,饶开翰示意殷勤伺候的粉白黛绿们下去,亲自斟酒劝饮。

    张昊后半晌把宝琴的剩饭吃了,肚子里有货,无惧多喝几杯,敞开话匣子呱啦。

    酒至半曛,聊起科举,饶开翰得知对方从会试第四变成殿试榜尾缘由,惊得发呆。

    鄙陋小县,邸报都是过期的,信息极其匮乏,直到此时,他才把张榜尾和芙蓉皂传说联系起来,随之就是得遇贵人的狂喜。

    二人这顿饭一直吃到更深,尽欢而散。

    次日顺风扬帆,去府城报到。

    羊城背山面海,北岸船只密密麻麻,港口人烟稠密,远处城墙高耸,宝塔入云。

    张家货船已在港口泊了一日,旗子花里胡哨,煞是扎眼,登船看货的商人络绎不绝。

    上来码头,买卖人迅疾围上来,张昊跟着一个揽客妇人来到街边,弯腰钻进小轿。

    饶开翰上轿前,看一眼港东两艘张家巨舟上的内府旗子,已经震惊得麻木了。

    几个坊丁跟着,两乘小轿走镇海门入城。

    羊城是繁华巨埠、也是省三司驻地,且不说鳞立栉比的商铺牙行,府衙、市泊司、盐课司、总兵府、参将府、船政厅等官衙遍地皆是。

    轿子在府衙左近的茶楼停下,二人去茶间换上官袍,步行去衙门。

    坊丁奉上帖子,里面很快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文士,看样子是一位师爷。

    寒暄礼毕,张昊侧身接过坊丁手中的提盒。

    “一些家乡土仪,还请易先生转交堂尊。”

    易师爷有些手足无措,心说公然送礼,胆子太肥了吧,难道北边就兴这个?再看精美的黄花梨嵌百宝三层提盒,忍不住便接了过来。

    “二位知县随我来。”

    杜知府坐在签押厅的大公座上,埋头翻阅公文,一副心无旁骛的办公模样。

    张昊上堂唱个肥喏,小厮接过吏部公文呈上,饶知县跟着向上司作揖。

    杜知府看过行文告身,抬眼扫视下面两个躬立的家伙,清嗽一声。

    “给张知县看座。”

    小厮搬来椅子,张昊称谢,饶开翰很有觉悟,依旧老实的站在堂下。

    套路话老三篇翻过,杜知府问起京师时政,张昊如实回禀,随即便扯到三沙大捷。

    三句话不离老唐,吾师如何英明神武云云,又不经意漏出生意伙伴小严哥哥滴大名。

    杜知府眼神稍滞,面皮禁不住泛波,不着痕迹的试探几句,指甲壳点点公案,小厮随即换茶,顺便给张昊端上一杯香茗。

    羊城作为省城,杜知府的消息渠道畅通,对眼前这个新科榜尾有些了解。

    太平坊方家经销本省芙蓉皂,月月还会给他送一些,传说皂方就是这小子卖出去的。

    他这会儿满脑子疑惑,唐顺之复出,摆明投靠了严阁老,这小子有如此后台,干嘛跑来孤岛做知县?难道想和濠镜的红毛鬼做生意?

    这些疑窦当然不能随便问,呷口花茶,端起好上司面孔,给张昊介绍香山现状。

    张昊肃容危坐,静听受教,时而谦恭称是。

    一边的饶知县仿佛是空气,杜知府正眼都不瞧一下。

    一个小丫环端着果盘进来,趁机凑到杜知府耳边嘀咕一句,临走斜瞥张昊,小眼神忒勾人。

    张昊一脸严肃,眼观鼻,鼻观心,这是头回拜见上司,穿着官服哩。

    杜知府老眼毒辣,小妮子卖骚看得一清二楚,借喝茶掩饰尴尬。

    这小子竟然给他送上百金重礼,越发叫他捉摸不透,老易是他幕友,明白礼物该交给谁保管,他老来得子,这棵独苗是第四房小妾所生,小妮子是四房陪嫁丫环,胆子难免大了些。

    “老夫和令尊有些年没见了,时光荏苒啊,浩然晚上不妨住我这里,歇一夜再走不迟。”

    “伯父公务繁剧,小侄不便打扰,还有一事,饶知县的考评,望伯父高抬贵手。

    我来香山一路多有见闻,不是饶知县无能,实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一言不合就下海。

    饶知县兢兢业业,为百姓谋福,有口皆碑,三年不拿朝廷一分俸禄,不容易啊。”

    张昊眨巴眼睛,望着新任伯父杜知府。

    杜知府斜一眼饶开翰,大

    “香山赋税是个老大难,历任知县束手,老夫也是头疼,记得饶知县来时,还是个白面书生,看看现在,罢了,可有什么案件尚未了结?”

    饶开翰闻言精神一震,按捺激动,恭敬回话,一一如实道来。

    等饶开翰告退去有司办理交接,杜知府再三试探,发觉这小子真的别无所求,纳闷不已,送到廊下,忽然想起一事。

    “浩然我问你,神京报上说林士章得中探花,是天后娘娘显灵,你从京师过来,可知此事?”

    老头一脸八卦,求知欲爆棚。

    张昊暗笑,报刊为打开销路,请人写了两期巳未科才子风云录,你看看,这就有粉丝了。

    “小侄略有耳闻,那天壁东兄去会馆访友,上楼撞上一卖花女,要他对上对子才让道。

    那卖花女子出上联:鞋头绣菊、朝朝踏露蕊难开,壁东兄一时急切,答不上来。

    正羞愧间,忽然一阵清风拂来,那卖花女消失不见,壁东兄手里却多了一篮鲜花。

    神奇的还在后头,圣上召见殿试前十,摇扇吟联征对:扇中画梅、天天摇风枝不动。

    金殿一众阁老和贡士苦思之际,壁东兄猛然想起那卖花女所出的对联,脱口应答。

    圣上金口玉言,钦点壁东兄探花,好事者寻遍京师煻花诸房,再寻不着那位卖花女。

    探花郎老家南海,都说是妈祖显灵,圣皇为国求贤才,妈祖会馆显真身,天佑大明啊。”

    一圈儿不知

    “后续也颇为精彩,蔡会元大小登科,小神童独吊榜尾,我觉得比第一期还有趣,蔡会元名落二甲,且喜抱得美人归,那

    “都很闲吗?”

    杜知府冷哼一声驱散诸人,心里已经有数,妈祖显灵,恐怕是小说家杜撰。

    京师初春酷寒,寒风刺骨摇扇子,抡才大典问对联,太过荒诞,这个神京报不正经。

    张昊再三请杜老伯留步,出衙去茶楼脱下官袍,他和饶开翰事先说好了,也没等对方,戴上草帽出街,转悠到日落才回船。

    饶开翰听说他回来,过来大礼拜谢,张昊忙上前搀住,邀他一起吃饭叙话。

    快二更时候,饶开翰

    “少爷,牙行不缺办会馆的楼子,汪家的人已经拿定主意,明日就能谈妥,运来的货物当中,诸般袜子和草帽最好卖。

    太平坊方家一个管事找到小的,要签三年合约,包圆袜子和围巾生意,另外还要买辣酱鱼的方子,给的价钱也很公道。”

    “方家,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广东的芙蓉皂经销权在方家手里,据说是羊城府首屈一指的富商。”

    张昊记起来了,裘花

    “买咸鱼方子还是老规矩,掏加盟费,方子、牌子、技师都会有,否则免谈,告诉汪家管事,我要知道每条来港货船的主人,以及到岸离岸的日期、频次,他们怎么做你不要插手,做好自己的事。”

    老谷点头称是。

    “少爷放心,我理会得。”

    对方是东乡基地初创期入伙的账房,张昊对其能力还算认可,又仔细交代一番注意事项。

    他的目的是确定每年在广州运行的帆船数量,以便了解相关的贸易运能和运量。

    尽人皆知,大明是世界最大的进出口市场,对外出口的丝瓷铁纸茶,无一不是高科技奢侈品,乃世界灯塔,全球商业浪潮的执牛耳者,不像后世中国,只是西方的一个血汗工厂。

    进口的都是原生态土货,珍珠宝石香料、奇花异兽女奴等,尤其是香料,胡椒、桂皮、阿魏、乌木、苏木、檀香、丁香等,东南亚大部分香料都销往中国,贸易集散中心即羊城。

    帆船是整个贸易的核心,他让人监控调查市舶,不是想涉足这一资本市场,而是要夺回。

    国初于沿海各处置市舶提举司,掌海外各国朝贡市易之事,即所谓海关和外贸管理。

    因倭寇猖獗,嘉靖元年罢停沿海市舶诸司,唯存羊城一司,不久也被叫停,至今未复。

    换言之,官贸早就停了,下午他去怀远驿二十行看过,大门紧闭,但内地香料充足。

    因为走私横行,两京、苏杭、临清等,各地官贵富豪、酒楼寺观,从不考虑香料会断供。

    也就是说,朝廷国税不包括出口贸易,毕竟朝贡贸易都懂,薄来厚往,就没赚过啥钱。

    实际上,以大明的市场吞吐量,若能细心经营海贸和关税,收入可以轻松支撑灭虏之战。

    这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最关键的是,大海也是疆域,朝廷却弃如弁髦。

    朝贡贸易和海禁政策,是朝廷经略海上丝路的方式,却因收益寥寥无法维系发展。

    进而主动放弃海疆,以及海上丝路控制权,而这,便是西夷崛起和明清败亡的主因。

    西夷说得好:谁控制海洋,谁就能获得最大的自由,谁就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战争。

    他既然来了香山,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不会坐视朝廷海疆渐失、海上丝路官贸日衰。

    次日一早,张昊和饶开翰乘舟回香山。

    海风甚急,小帆船颠簸得厉害,他坐惯大船,颇有些不适,索性躺倒休息。

    在床上晃来晃去,不由得想起宝琴,无关风月,他觉得有必要在松江建个卫生巾作坊。

    时下月事带是女子自制,布袋里装着吸水棉布,骑马似的系在腰间,类似兜裆布。

    松江不缺原料,卫生消毒后世巨婴才考虑,老广告说的好:跃进牌卫生带,越戴越经戴。

    国内风气保守不怕,可以出口西洋,毕竟明国货在海外是奢侈代名词,然后再转内销。

    挣钱是其次,振兴纺织业是关键,关乎半边天的月事带,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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