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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日月不落

    祝火木从食盒里取饭菜摆在茶几上,红薯稀粥、杂粮馒头、时令蔬菜、几碟香山泡菜。

    “少爷,严知孝和高宏祥来了,少奶奶看见他们,说是去军部,可能是气饱了。”

    张昊也是一肚子鸟气,入座夹

    “去叫高宏祥。”

    高宏祥是东乡第二批坊丁,小队书记员起步,后来跟着顾顺做事,指西司监察处成立,升任大头目,督察各部门风纪制度,位卑却权重。

    他在前院茶房走来走去,听到祝火木呼喊,瞅一眼闷头抽烟的严知孝,出屋撞见战情处的杨添进院,打个招呼,匆匆去了后院,上楼递上

    “案子战情处已经接手,禁商令没有落实,属下难辞其咎。”

    “生意往来一时无法断绝,这个我理解,军事重地容留外人为何制止不了?各部门下派监察员,大概都当做闲差看待吧?不敢得罪人,还要你们作甚!”

    “属下知错,任凭老爷处置。”

    高宏祥满头大汗。

    “军火失窃、看守被杀,是血的教训,监察容不得人情世故,否则就是愚蠢、渎职、犯罪!”

    张昊喘了几口粗气,他不愿杀豁牙,那么高宏祥便不能重罚,取笔在报告上做批,让祝火木拿去值房发通告。

    “小祝,我看看行不?”

    高宏祥惴惴不安跟到廊下,拉住祝火木。

    小祝递给他,反正也要各部门发通告。

    军需处监察员斩,严知孝革职不用,高宏祥罚俸一年,八号港军寨打散重整。

    他是既庆幸、又后怕,心说监察处真的要自查严整了。

    杨添戴着包头巾,一身松垮垮的土着长袍,正在

    “各位,有空再聊。”

    军情处报事有优先权,他打个团圈揖出来,径直去后院,上楼先整衣,毕恭毕敬进屋,单腿跪下做个军礼,不伦不类。

    “老爷再上,属下杨添拜见。”

    “起来说话。”

    带上这次,张昊只见过杨添四回。

    此人看面相就不是好鸟,吴阿二去了第乌,战情处果阿分部一直是这厮代管。

    “老爷,城里属下已经料理干净了。”

    张昊被这厮的口气搞得愣神,心说莫非和豁牙一样,也是个废物?

    “属下有诸夷商人情报,又把案发当晚活捉的刺客审问一回,扣留的使者团也重新过了一遍,发现拉丹的随身笔抄官也是知情者。

    刺杀、盗窃、绑票,三案互相关联,有一群商人全部参与其中,他们奉犹太商沙阿为首,已知大头目有十三人,小头目共四十人。

    开年这些人先后离开果阿,扎蒙走的最迟,事发前一天还在宅中会客,截至目前,共捣毁贼巢二十一处,捕获贼人一百三十二名。

    另收缴一些兵器,财物尚在统计,属下想着老爷等信儿,是以赶紧过来回报,属下能确定,扎蒙是走陆路潜逃,这条线还有希望。”

    杨添嘴皮子利

    “去内陆追捕通关有些麻烦,请老爷定夺。”

    张昊起初还嫌腻烦,继而就惊讶来了精神,仔细询问一回,弩炮火箭失窃案竟牵涉间谍。

    船舶需要养护,纰漏便出在此处,沙阿派人混入船坞,炮船装备变更,瞒不住奸细耳目。

    间谍防不胜防,指望炮厂、船坞等处长期驻兵不行,看来各厂矿机构要尽快成立保卫处。

    创业艰难百事多啊,他摸出随身小本本,赶紧记上一笔,又觉得吴阿二别具慧眼,杨添是个人才,起身去档案柜子找这厮的资料。

    翻开战情处人事档案,看一眼杨添条目,这厮是肇庆府阳江人,底层渔民出身,曾跟着大尖屿鱼老碗混过,香山大剿匪期间投诚。

    观其做事的老练程度,确实是个干情报工作的好手,张昊坐回案前,再看杨添的丑怪面皮,不三不四的打扮,似乎也顺眼起来。

    “夷婆子受伤没?”

    “没有,吴主事临走交代过属下,要留意陆成江,夷婆子置办的产业左近属下安排有人,当日发现异常便潜入扎蒙家,除了一地尸首,不见活人,此事十有八九是陆成江干的。”

    张昊斟酌片刻,军火失窃案与内部泄密无关,而且沙阿、扎蒙这些贼人,也不知道盗走的火

    “吴头领这边留的人手可还够用?”

    “眼下九组人手足够,一组二十来人,加上发展的下线,果阿及周边共有两千一百多人。”

    卧槽!张昊暗惊。

    经费有限,绝对不够军情处疯狂发展所需,那就只能靠缴获,军中有规制,缴获可以截留十分之一,难怪这厮不要命的四处拷索抄捕。

    他操心的向来是战略、后勤和制度等问题,那些非全局、非中心、非关键的事,都是放手由下属去干,没想到这些牲口真特么敢干啊。

    “发展壮大是好事,记住,兵贵精而不在多,贪多求快要不得,收编的都是些什么人?”

    “崔主事也告诫属下要严格考察,下线里面吠舍、首陀罗不多,都是最低贱的不可接触者,这些人活得畜生不如,皈依绿教也照样,只有咱们才看得起他们,做事都还用心。”

    张昊嗯了一声,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揪出船坞奸细,你做的很好,追捕扎蒙的通关公文去找茅先生办理,内陆不比沿海,如何与当地官府打交道,分寸要拿捏好。”

    随即取笔书写手令,果阿现任市政长官是萨达西瓦的心腹,老茅去要个通行内陆城市的令牌公函很简单,放手让杨添去查案,结果对他来说不重要,他想让这些人多多历练。

    杨添接过手令,执礼告退。

    张昊忧心忡忡起身,步到外面楼廊,太阳从一片雾霭中升起,像个大鸡蛋黄,湿气浓重。

    缺人、乏才之患是他的心病,杨添收编大批底层阿三做事,他有些反感,却也无奈。

    话说回来,阿三其实是很好的狗腿子,八国联军的仆从、沪县十里洋场的红头巡捕、五眼联盟的印度裔cEo,足以证明其业务能力。

    半岛盛行种姓制,他在胜利之城和几个贵族喝过茶,这些上位者坚信,如果不把低种姓逼入穷困,这些贱民永远也不会服从和驯良。

    贱民像牲口一样被鞭打使唤,只能期翼来生投个高种姓好胎,他把沿海口岸定为自贸港,提倡人人平等,就是想吸引这些苦逼来投。

    思绪不觉又飘到即将发动的战争,规模、气候、交通、补给等问题,在脑海里穿梭交织,还有萨达西瓦,这厮一朝得志,毁约咋办?

    有一种累,叫想得太多,张昊捶捶脑门,放空心思,让人把严知孝叫来。

    “老爷砍了我吧,我该死啊!”

    豁牙进屋跪地大哭,不停的抽自己耳光,脸上顷刻就肿起老高。

    “滚回农场种红薯去!”

    张昊怒其不争,喊来侍卫。

    “把这厮赶走,看着就来气!”

    老营旁边的指西司大楼工地今日停工,诸院极其静谧,除了办公、巡逻和驿马往来动静之外,偶尔会从远处传来大象的悠长叫声。

    军部和战情处是同一座大院,就在张昊的小院左近,吊脚楼会议室里,有十余人围桌而坐,在场的还有书记员,执笔做着记录。

    “暂时休会,具体部署随后再说。”

    邱贵、花生屯、小岛等人

    “老师吃早饭没?”

    “一肚子火,吃不下。”

    “不吃饭怎么行。”

    张昊扭头让门口侍卫取点心。

    老茅搁杯靠

    “鲸吞虎噬,为不急之务,首要是扎稳根基,幺娘却说除了莫卧儿,其余邦国都要清理一遍,你确定要这么做?”

    “打起来就要将所有资源集中于攻防,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得不偿失,学生岂会因为被刺,就怒而兴兵,而是从长远来看,觉得可以大干一场,昨晚之事是最佳出兵借口,错过太可惜,不如趁机换一批听话的代理人,争取更大的腾挪空间。”

    “陆军护卫、骑兵、步兵、炮兵、工兵,诸团加起来才一万多,确实太少,可黑奴不缺,至少能组建三万正军,还有那

    张昊见她兴致高昂,蛐蛐不停,探手拿起会议记录翻看,果阿兵头同样战意高昂,不过他们讨论的多是军事技术、训练、器械等问题。

    而老茅则要考虑敌我实力、胜败得失,至于幺娘,更多是为了让黑奴成军并试炼,眼目下的三人聚会,其实与公司开董事会没啥区别。

    他下西洋的基本盘本质就是公司,而公司,则是资本主义的基本组成部分,后人常把公司和商业混为一谈,实际上商业仅是公司构件。

    当个体集合、股份股东、有限责任、追逐利益等属性结合在一起时,公司就变成一个强大无比的引擎,可经商,能干政,更擅长战争!

    举个栗子,鹰酱就是公司,秉持犹盎跨国财阀股东利益至上原则,以总统为代表的走狗们全球贩卖战争、滋油皿煮、LGbtq等商品。

    比如在发动的战争中,人员伤亡抚恤、枪炮损失、物资消耗,就是战争这件商品的生产成本,掠夺的资源是收入,收入减成本即收益。

    交换伴随利益,商贸与公司如人与影,西方语言中,贸易与帝国曾是同义词,诸夷都创立过东印度公司,殖民扩张之地即日不落帝国。

    他若想完成一统寰宇之伟业,向外星人宣布地球已被额占领,所能依靠者只有公司,也就是以金权驾驭驴马,除此之外都是扯鸡扒蛋。

    点心吃完,三人达成共识,张昊去岛城找萨达西瓦,这位是现成的虎皮,不管是否管用,那也要做成大旗打起来,与此同时,水陆驿站船马飞驰如流星,战争的阴云悄然笼罩半岛。

    指西司常务委

    马宝山前往第乌坐镇,牵制莫卧儿,邱贵率军北上,护送萨达西瓦还都,助其重振朝纲。

    如果萨达西瓦顺利收回藩镇军权,按照承诺,将与邱贵联军,实施第二步作战计划。

    联军征讨虎踞德干高原的比甲普尔苏丹国,随后从比甲普尔打到孟加拉湾的奥里萨。

    在此期间,东西沿海驻港部队要剪除地方绿教政权,总之,荡平半岛南方大陆!

    主帅遇刺,是可忍孰不可忍,众将个个表决心,誓要还以颜色,讨伐蕞尔无道小邦。

    散会后,老茅跟着张昊来到他

    “弩炮已经不多,你可想过战事拖延的后果?”

    “他们若是只会依靠外力打顺风仗,我宁愿他们失败。”

    张昊对南部半岛之战一点也不担心。

    萨达西瓦给他说过半岛诸国的作战方式,就像一场劳师动众、规模庞大、速度缓慢、派头十足、花费不菲的武装游行,当然,北陆莫卧儿作战方式迥然不同,为啥呢?因为北方多平原,蒙元黄金家族的骑射老本行还没有完全退化。

    他想的比较简单,就算内陆大败亏输,海港还在嘛,哪怕海港丢掉,海洋还在呀。

    言而总之:舰队在手,天下我有。

    “我主要是担心打成持久战,万一拖到雨季就坏了,稳赢的局面,决不能翻盘。”

    老茅斜一眼进屋的幺娘,让张昊把地舆图挂墙壁上,点上烟卷起身。

    老少二人推演战局,幺娘坐在一边品茗静听,后半晌战情处、监察处陆续来人请示,老茅收起地舆图,带上随从回岛城坐镇。

    又是黄昏日暮,西边天空只剩下一片粉红和黄色,北边天空看起来像是黛绿,夜晚偷偷摸摸的来了。

    “原以为你要随军,还发愁如何劝你呢,没想到你变老实了。”

    见幺娘端来饭菜,张昊丢开尺笔,伸个懒腰瘫进椅子里。

    “没人喜欢打打杀杀,我也会享受。”

    幺娘头发披散着,还没干透,穿着清爽宽大的素色衫裙,饭菜摆开,撩开垂落的长发坐下。

    张昊去楼

    “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我真是自找罪受。”

    “若是没有这场战事,咱俩、还有那些不愿留下的坊丁,也该一起归国了。”

    张昊心下黯然,一将功成万骨枯,打仗就意味着死人。

    幺娘见他

    “维安娜搬回来了,差点被抓走卖掉,多半是怕了。”

    “葡国只关心丢掉的远东,至于她,大概没有几个人会在乎。”

    张昊想起张左镰这些被明国丢弃的遗民,又想起后世被列强轮番屠戮的南洋同胞,被满清和诸夷贩卖到全世界的数千万华工,瞬间找回战争的意义,甩开腮帮子大吃。

    饭后幺娘没回小院,坐在书案一边,翻看一本经书,天竺字她看不懂,绘画很有意思,有点像妖精打架,张昊说这是天竺瑜伽,她最近照着书上姿势练桩功,发觉颇有益处。

    “老爷,那夷女要见你。”

    张昊放下葡夷绘制的半岛地图。

    “放她进来。”

    维安娜带着小女仆进屋,见幺娘也在,学着明国礼节,叉手屈膝见礼。

    幺娘大喇喇坐着,抬手示座,却不见祝火木过来上茶,起身去廊下提水壶沏茶,又给那个金发碧眼、精致可爱的洋娃娃拿点心。

    维安娜瞥一眼书案上的地图、尺规,心说小祝没骗我,他的知识真是这个魔鬼所授。

    “你和我,咱们是朋友吗?”

    见他点头,开始描述自己看到的可怕景象。

    “你的人在全城突袭富人住宅,忙于掳掠抄家,甚至把女人和儿童押去农场,听说这种事情发生在每一个沿海港口,人们惶恐不安,此举完全违背自由贸易的政令,你考虑过后果吗?”

    “后果很简单,没有巨商大贾垄断,小商贩和穷人只会庆幸有了出头之日,听说百姓们很开心,大小酒馆爆满,酒水又涨价了。”

    张昊笑眯眯为自己戴上一顶替天行道的高帽。

    吊民伐罪的檄文发布后,他又签署了一份通缉令,追捕沙阿为首的十三大盗,这些人在各大港口都有产业,不抄家留着过年么?

    “我的猎鹿号在第乌被你的士兵抢走,这是我的合法财产!”

    维安娜牙关紧咬,瞪着蓝眼珠,被灯光笼罩的脸颊上阴影重重,布满怒气。

    “噢?”

    张昊挠挠脸,打仗嘛,可不就得征用民船。

    “暂时征用,随后还会发还,不耽误你去南洋贸易,对了,听说你被人劫持,到底是何人所为,为何不报案?”

    维安娜胸

    “这场战争是报复刺杀你的人?”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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