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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武装民兵

    大明疆土管理是行政和军事两大系统并行,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

    一卫5600人,辖属五个千户,一千户1120人,辖属10个百户所,一百户112人,辖属2总旗和10个小旗。

    天下各卫所分属于省三司之都指挥使司,统由中央五军都督府分别管辖。

    洛阳卫是内地卫所,士卒例行二分守城,八分屯种制度,因此,作为屯兵的卫所城堡,多选择土壤肥沃之地,方便管理周围军屯。

    但建置卫所城寨哨堡,不能脱离军事目的,关津要隘、交通驿站、甚至交易市场,都有一定的兵力布置,各地卫城、路城、镇城、所城环环相扣、唇齿相依,此即我大明铁桶江山也。

    洛阳卫的城池在府城北三十里外,依山傍水,水是时下防御工事的必备条件,作护城河之用,而且饮用及排污也依赖于河流湖泊。

    张昊暂时没去卫城,因为洛阳卫的演武区,也就是教场,在卫城外的一处开阔地。

    大教场西边有一排卷棚,南边是一溜仓房院落,周边四通八达,正是下午时分,场地上或站或坐或卧,黑压压全是丁壮,嗡嗡声不绝。

    “符兄,钦差老爷来了。”

    “齐指挥!”

    符保把花名册递给一个坊长,招呼坐在卷棚下喝茶的一个胖子。

    那胖子一身宝蓝常

    “管屯佥书齐汝勋拜见钦差。”

    张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如今卫所武官人数急剧膨胀,上命每卫选定掌印指挥一员,佥书指挥二员协同管事,眼前这厮要么是从三品指挥同知、要么是四品指挥佥事

    “来了多少?”

    “两千多,这还是坊长们存了私心,消息没有传开。”

    张昊笑了,洛城内外百余里坊,只要给钱

    “老规矩,先站一个时辰。”

    正要给符保介绍带来的教头,转身四处找不到人。

    “小刀,你冬生叔呢?”

    “被大头瘟他们叫去了。”

    “冬生你乱跑啥,老爷叫你!”

    “来啦、来啦!”

    混在人群里和街坊呱啦的冬生跑过来,吭哧先擤一把鼻涕,顺手抹在屁股上,点头哈腰。

    “老爷啥事?”

    遇上这号土鳖,张昊一肚子p想批发。

    眼前这厮就住在大同街,靠给人装货卸货吃饭,四十多了还是单身狗,貌似和小刀他妈之间有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若非彭老爷

    “这是河洛神枪彭老爷子的弟子,黄六鸿。”

    黄六鸿小名冬生,长相打扮也很接地气,九十度哈腰给符保连连作揖。

    “军爷你多关照。”

    “彭老爷子说这厮武艺精熟,等下教教这厮如何立威,你们不要插手,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们再上。”

    朝管屯齐汝勋招招手,又喊上小刀,一块去卫城,小孩子是大人之间的桥梁润滑剂,彭家徒子徒孙还没到手,这个小娃子得伺候好。

    洛阳卫城护城河源自簪亭山,入秋以来,上游河水下来,终于缓解了旱情,看上去碧波盈盈。

    张昊步行穿过城门、瓮城,但见街市井然,热闹祥和,与普通的小县城没啥区别。

    齐佥书一路介绍卫城情况,逼逼不停。

    张昊在街边给小刀买了零食,闻听秋操,腹内呵呵。

    秋操即京操,各地卫所挑选精锐士卒,分春秋两班,每年进京校阅,分赴边塞守戍,即所谓:无事足以壮国威,有警足以御外侮。

    北虏年年南下打秋风,我大明天子守国门的底气便是京操,这个制度若能维持下去,即便不思进取,也不至于被满清野猪皮破关。

    但是大明兵农合一,注定腐烂衰败,官兵眼里只有田和钱,武备废弛,贫富分化,下级官兵及其家属,都是上司盘剥压榨的对象。

    加上承平日久,旗军就像眼前这座卫城一样,军事职能早已淡化,偃武修文,马放南山,热衷商贾,与普通州县和百姓渐趋类同。

    不过每年京操难逃,赴操班军抛家弃业、千里北上、饱受凌侮、玩命工作、粮饷微薄、苦不堪言,可以这样说,对京操恨之入骨。

    家资丰厚者贿赂上司,雇人出操,穷逼或乖乖北上或逃亡,导致北戍班军出现大批雇佣的老弱病残,崇祯吊死国门也就不奇怪了。

    他过卫署衙门而不入,直接去了军储仓,打算搞些军火来武装民团。

    军储区通常与儒学分设城内东西两侧,管事杂差官看一眼脸色发白的齐佥书,哆嗦着打开一处库门,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

    储物柜和木架上大半空无一物,甲胄器械破旧不堪,张昊看一眼出来,扫向其余库仓。

    “都司粮饷每年拖欠,匠作局无力打制军械,只能缝缝补补,老爷

    张昊转身出仓,他没工夫理会这些烂事,又去其它仓库看看,甲胄刀弓没指望,但是本地不缺白蜡杆,锈蚀的枪头收拾一下就能用。

    “派人把能用的全部拉去校场。”

    进城出城,来回不过半柱香时间,校场这边已经打下来数百人,一个二个沮丧的坐在地上,小声嘟囔抱怨,却舍不得走。

    此刻场上齐刷刷站了三十多队,没人说话,也没人发笑,因为憋不住的已与银子无缘了。

    银车就在卷棚那边,白花花的银子让人心肝发痒,做木头人就有钱拿,忍不住的是傻逼。

    黄六鸿依旧像个土鳖似的圪蹴一边,愣愣的看着那些街坊傻站,他已经有些明白符爷为啥要这么做了,军伍就得令行禁止,岂能儿戏。

    张昊坐在卷棚下迷糊一会儿,再睁眼,日头将要落山,屯田士卒陆陆续续在收工,去各乡镇赶集做生意的家伙也在推车挑担往家赶,校场周边聚拢的闲人越来愈多,看大戏一般。

    几个护卫在校场的队列中走来走去,不时喝骂那些撑不住的丁壮,那些丁壮财迷心窍,任凭长官喝骂,无动于衷,没人被赶下场。

    张昊见符保在给黄六鸿交代什么,还踹了这厮一脚,这个土鳖终于扭扭捏捏上场了。

    “咳,那个,恁们认识俺不?”

    “大同街苦力六嘛。”

    “不就是会两手么,且!”

    “得了钦差老爷赏识,彭大妮说不定能看上你娃子哩。”

    “冬生,听说二里岗赵赶驴去彭家提亲了,我看你娃子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场上丁壮见那些护卫站一边不理不睬,越发放肆起来,校场四周的瓜众也跟着起哄大笑。

    “还有规矩没有?”

    队

    “有啊!”

    “俺是来吃粮哩,肯定有嘛。”

    “既然都想吃饷,俺就按规矩来,十人一班,重新列队,我数到十,没有归队的就给我滚!

    场上的长蛇队列瞬间大乱,时间过去,黄六鸿没有客气,又有数十个被赶下场,其实人太多,他根本顾不过来,逮到谁谁倒霉罢了。

    “每队选拔队长一名,拳脚定输赢,胜者赏银一两,想做队长的站出来,谁敢放水和稀泥,全队滚蛋!”

    黄六鸿喊出这句话,气息终于出匀了,因为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出列,站在他身边,趾高气昂,好像高人一等似的。

    接下来就是讲规矩,被放倒在地三次为输,插眼偷桃者一律滚蛋,看热闹的屯田士卒被叫来做裁判,城里郎中也来了一群,然后分队、分片摔跤群殴,校场上瞬间吼叫欢呼如潮起。

    齐佥书带队,一队人手赶着大车来到校场,军火送来了,张昊给小刀交代几句。

    小刀大摇大摆去看客中招揽客户,不大一会儿,瓜众蜂拥扑来,领了破烂军械,登记后回去打磨修理,只要明早送来校场,就有银子哩。

    日头落山,校场火把点起,影影绰绰,也不晓得有多少人受伤,反正呻吟惨叫声到处都是。

    卫城东门大开,包下丁壮伙食的百姓们挽食篮、挑饭桶,流水价送来饭菜,依旧是冲着卷棚下那一车车晃花人眼的银子而来。

    黄六鸿填饱肚子,把一百多个队长召来。

    “转告大伙,官府会给大家签订三年雇佣契约,月给工食银三两,管吃还发衣服,前提是服从纪律,不愿干的领了一两银子可以退出。

    你们中间随后要选出大小队长,不过不是今晚,也不全靠拳头,月银五两起底,集合队伍吧,今夜不上值,明早寅时带队去府衙报到。”

    一群临时队长欢欣鼓舞,月银五两,绝对是求之不得的高薪,而且还是当差吃公粮!

    这边一摊子有符保照顾,张昊带上一个卫署医官回府城,去彭家混顿晚饭才告辞。

    进来仪门便发现戒石附近空空如也,孟知府不见了,想通了还是咋滴?

    “老爷,知府晕过去了,被抬去后衙。”

    张昊呵呵。

    “可有牵涉王府的状子递上来?”

    “回老爷,没有此类状子,不过城中有百姓前来打听,他们的家人也曾被选去王府,不知是否有一百两银子补偿。”

    刁民!统统都是刁民!张昊登时怒火上头。

    伊王选美,自然不会放过洛城人,这些女孩要么还在宫中,要么被扔去染坊,城里人比乡下人渠道多,他相信城里女孩多被家人赎回。

    结果布告发出去,失去女儿的乡下人还没得到消息,这些城里刁民已经闻腥而来,还有孟知府,这厮和洛城百姓一样,都在观望风头。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那些在衙门前高喊青天的屁民,可能都是苗大姐雇佣的僵尸粉,操特么的,这出戏要花掉老子多少银子?

    张昊此刻终于体会到流量小花、小鲜肉的悲哀,特么全靠撒钱上热搜,哎,幸亏俺年幼便挣钱,勉强把握得住,常言道:有钱能使潘尝浆,达不溜是真滴香,是时候向万千大众展示俺演技、咳咳,弄死狗王!展示实力!

    张鲜肉斜一眼小高,也不知道留守护卫吴

    “桃梨苑下午来人,要老爷去碧玉楼赴宴,徐同知还是昏迷不醒,郎中说失血过多,吴大哥说徐同知早就醒了,一直在装昏迷。”

    “装不装不重要,除了亲属,任何人不能见他,饮食尤其要注意,我去赴宴。”

    碧玉楼没有宴席,这是他与任世骏约好的见面暗号,张昊没让护卫跟着,爬梯子翻墙,趁着夜色掩护,一个人离开衙门。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卧槽!你要吓死我呀?”

    任世骏一副骚人模样,背手站在纪善所小院望月吟诗,冷不防被张昊拍拍肩膀,差点吓瘫。

    “你咋进来的?”

    “翻墙啊,找我作甚?”

    江阴县学的院墙确实被这厮翻烂了,任世骏摇头,进来书

    “心情不好,想找你聊聊,害我在茶楼苦等一下午,聊天的心情早就没了。”

    “郁闷就去花楼谈情说爱呀,你到底咋回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说我走了啊。”

    “我、我、嘶!我踏马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就这样!”

    “你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么?我靠,你小子不会是勾搭上伊王妃了吧?”

    张昊本来是打趣开玩笑,见他眉头那双毛毛虫绞成一团,登时惊了,忽然想起一个女孩来。

    “那个妃子是不是有两颗虎牙?眉梢有个黑痣?”

    任世骏吃惊瞪眼。

    “你见过赵王妃?”

    赵王妃?张昊和他大眼瞪小眼。

    “她就是你说的赵古原妹妹?”

    “是啊,是表亲!赵古原这厮就是靠她一步登天。”

    张昊大皱眉头,他不信赵古原和那个女子是亲戚,思来想去,却琢磨不透二人

    “我看你是疯了,扳倒伊王,她的下场你心知肚明,警告你,不要坏我大事!”

    “我是那种人嘛?”

    “我恨不得把狗王千刀万剐好不好!”

    这一点张昊倒是相信,任世骏的秉性他了解,再者,眼看女神被猪拱,杀之欲快才正常嘛。

    “给我死了这份心!”

    张昊怒斥,起身便走。

    “嗳——”

    “浩然,你是代天子巡守,巡抚都得看你脸色,咱俩同窗数载,

    “闭嘴!”

    张昊一把拨开他的鬼爪子。

    “睁着眼睛说瞎话,谁和你从小玩到大?”

    “浩然兄,你

    “我忍心。”

    任世骏直接给跪。

    “你难

    “我当然忍心,你小子是不是鬼上身了?你特么想过没有,就算我把她弄出来,以后咋办?

    是,你俩可以一辈子隐姓埋名,可万一事发呢?不是你我完蛋,是亲族老少一起上西天!”

    任世

    “你说的我都想过,可我就是放不下她,一想到她要和

    “卖惨是吧?少给我来这套,你咋不为我想想、为你爹妈想想呢?”

    张昊甩袖走了。

    翻出纪善所,拐到巷口,巍峨的王城赫然映入眼帘,龙楼遥遥绿波上,灯火熠熠翠微边。

    此时大约二更亥时末,天上夜月团清影,街衢宵禁人声净,隐约传来巡更的梆点。

    张昊闭息存想,中脉真炁流注,腾身上了墙头,动如惊鸿,残影仿佛一道若有若无的烟尘,掠过房顶、街道、护城河,大鸟似的上了城头,眨眼便出现在城垣西南的了望楼顶。

    衣衫当风猎猎,缭乱了楼阁檐角摇曳的鎏金铃铎,惊醒了夜宿斗拱梁槽的鸟雀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