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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脑洞大开

    天麻麻亮时,喜峰口下场急雨,临近晌午,地皮上连个水洼都没存下,日头烤得人发蔫。

    张昊拎着伞从四合院布局的操守署出来,叶思忠带路,二人在蛛网似的街巷里绕来绕去。

    这座不大的关城里外三重,大路小路犹如迷宫,每个街口都有垛楼,住的都是军户人家。

    北关城门紧闭,西侧是三丈高的火药楼,东侧有登城小门,内外两层门户,配哨房一间。

    叶思忠出示号牌,二人上来架设火炮的镇远楼,顺着长城蜿蜒向西,登上仙女峰了望楼。

    从长城上俯视关城,像个小小的八卦阵,城外南边的田野里烟雾缭绕,那是戚总兵下令新建的砖厂,毕竟朝廷给边军订下的御敌防危之策,主要就是修长城,为后世子孙的旅游业谋福。

    张昊的眼神扫过叶思忠腰间陈旧发黑的孝带,望向气势磅礴,蜿蜒在山岭之上的长城。

    此关就是陆游三更抚枕忽大叫,梦中夺得松亭关的喜峰口,离遵化铁厂不远。

    悬崖松影遥摩汉,绝顶泉声半入空,北抵烟沙通塞北,东连山海接辽东,诚天险也。

    “叶兄弟,戚总兵打算把蓟镇的千里长城重修一遍么?”

    叶思忠道:

    “本镇边墙有些年头了,倾圮不少,大小城寨和关隘急需修整,否则无法抵御鞑子进攻,眼下要不来钱,只能自己想办法,好在不缺人。”

    张昊笑笑,蓟镇所辖边墙东起山海关,西止慕田峪,一千多里,官兵十万余,年年耗费钱粮无数,闲着也是闲着,确实不缺人。

    京畿的春天有名无实,冬天方才过去,夏天就来到眼前了,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乌云漠漠风飕飕,又是一阵疾雨过来。

    张昊猫腰钻进敌楼,顺着了望口向北望去。

    远处是莽莽苍苍的关外,朵颜卫的鞑子地界,近处是壮阔的演武场,排列着三个方阵。

    一阵瓢泼大雨噼哩啪啦砸下来,只有一个方阵岿然不动,其余两阵都是阵脚大乱。

    他昨日从三屯营总兵府过来,戚继光随行,这位总兵官此刻正在校场的点验台上淋雨。

    “戚总兵带来多少义乌兵?”

    “三千。”

    叶思忠望着那些阵脚散乱的队伍,愤恨道:

    “本地士卒又懒又滑,边墙塌了都不修,杀敌更不敢指望。”

    二人说话间,外面云散雨收,又是骄阳似火,张昊从敌楼上下来,原路返回北门。

    “叶兄弟,我要带些货物出城,麻烦你在城门处等候片刻,省得来回跑。”

    “也好。”

    叶思忠皱眉点头,总兵老爷交代过,随便这个驸马作甚,他也不便询问。

    “还记得路吧?”

    张昊点头,拱手而去。

    回客栈让耿照他们收拾车马,进来后院,雨伞递给祝小鸾,噔噔噔上楼。

    素嫃坐在窗边看街景,听到脚步声转身。

    “可是要走?半路怕是还要下雨,鬼天气真是烦人。”

    “你和使团暂时留下,关外送来消息,头波使团被劫之事有眉目了,我得去瞅瞅,你等我几天。”

    素嫃蹙眉道:

    “那个道士不是出关了么?让下人去办好了。”

    张昊半真半假忽悠:

    “邓去疾去的是鞑子老巢板升城,我去的是朵颜卫,不是很远,戚总兵派人跟着呢。”

    “我说不行就不行!”

    素嫃蹦起来拽住他胳膊不放。

    张昊耐着性子,祭出家国大义、男儿事业,好说歹说,嘴皮子磨破,终于安抚住素嫃。

    下楼给留守的袁英琦夫妇交代一句,去车马院备鞍。

    二十多辆货车,出关极难,第三道城门外筑有操蛋的月城,还要绕过一道道阻碍骑兵长驱直入的拦马墙,能把人折腾死。

    夜里在松亭关歇下,此地离关城不过二十来里,是喜峰口最接近鞑子地界的一个边哨,其实边墙外的山头和要道,都设有预警的烽堠墩台。

    次日一早,叶思忠领个向导过来。

    “这是石嘴墩夜不收王好文,他在鞑子那边路头多。”

    “插汉河套小的常去,老爷放心好了。”

    王好文呲着黄板牙憨笑。

    只见他一头鸡窝乱发,破衣烂衫,脚蹬草鞋,腰里系着干粮包,形同边民,这就是我大明侦察兵滴风采,张昊笑纳称谢,别过叶思忠上马。

    王好文见耿照示意,麻溜的将驮马上的杂物丢车上,扳住马脖子,纵身窜上马背,轻磕马腹冲到前边,抱手向耿照搭话。

    “接着。”

    耿照从怀里摸出一包帝国炮扔过去。

    王好文骑在无鞍马上双丢把,接住香烟包拆开叼一支,打着火镰子点燃,深吸一口,憋到脸红脖子粗才吐出去,呲牙笑道:

    “兄弟,你们走的叶千户门路吧?”

    耿照在马鞍山上一摇三晃笑道:

    “此话怎讲?”

    “戚老爷到任就拿夜不收开刀,我们如今都归叶千户管,谁也调不动,哪个敢贩私货嘛。”

    “干夜不收要命,你倒是挺开心?”

    王好文一脸的不在乎。

    “图个粮饷优厚呗,即便苛扣下来也有一石,小的没家口,足够活命。”

    “你去过插汉河套?”

    “常去。”

    “不怕暴露?”

    “鞑子早就知道我身份了,不过他们舍不得杀我。”

    王好文丢个你懂的眼神,笑容里殊无喜意。

    前面两人的絮语落在张昊耳中,回头看一眼与山水融为一体的关城。

    我明九边近百万军兵,其实和王好文一样,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车队迤逦向北,第二天中午到了打鸡岭,山坡上的蒙古包煞是扎眼,鞑子之所以敢在明军眼皮子下放牧,一是水草丰美,二是摸透了汉人脾气。

    明军只会秋冬出塞烧荒,让蒙古大兄弟不得近边放牧,以此来减少引起事端的机会,除此之外,不会主动找事,为啥?主要是害怕担上“轻启边衅”的罪名,大国嘛,要讲文明礼仪。

    夜色降临,满天繁星,河流泛着粼粼的银光,夏虫低吟浅唱。

    “老爷,那里就是插汉河套。”

    王好文指点前方鞑营的点点星火说道。

    话未落,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动地而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两翼呼啸围上。

    张昊大叫:

    “灯笼不要熄灭,王好文!告诉他们,应朵颜卫指挥长昂之约前来送货!”

    通晓夷语是夜不收基操,缩在马腹下的王好文翻上马背,叽里呱啦大喊大叫。

    一个梳有刘海、两鬓扎小辫的肥胖鞑子策马近前,发现一辆货车旁,竟然有个美人儿,眼睛登时大亮,哈哈笑道:

    “哲里买,捆了他们!把那个小美人带来我瞅瞅!”

    王妙彤大怒,护花使者辰子安唰地抽刀。

    “都住手!告诉他我是管事的。”

    张昊喝叫王好文翻译,下马上前,突然箭步探手,一把将骑在马上的胖鞑子扯下来,咣咚一脚踢在这厮肚子上。

    “啊——!”

    变故突起,惨叫声能传出二里地,一众鞑子呼喝大叫,纷纷拔刀张弓。

    “都住手!动一下我就宰了他!”

    耿照扑过去按住惨嚎的胖鞑子,不提防被这厮抱腿撂倒,两个人翻翻滚滚撕打起来。

    “不要打!自己人、自己人!”

    一队快马从鞑营而来,泼喇喇近前,宋大有跳下马跑过来,惊讶道:

    “老爷怎么来了?”

    旁边啪的一声响亮,又是一记惨叫。

    一个光膀子的肥壮大汉策马近前,一鞭子抽在那个被耿照反剪双臂的胖鞑子身上,

    “速卜亥、老子的货你也敢动!”

    “老爷,这位是长昂大哥,朵颜卫董都督侄子。”

    宋大有又给马上的长昂介绍道:

    “大哥,这位是我家老爷,白玉为堂金做马,珍珠如土银如铁,金陵薛大官人!”

    “把货带回去!”

    凶神恶煞似的长昂喝令手下,拨转马头抱手。

    “贵客随我来!”

    宋大有扶着张昊上马,低声道:

    “董狐狸被察哈尔部土蛮汗叫去了,这些人是虎喇哈赤儿子拔兔的手下,估计拔兔得了打鸡岭那边送来的消息,这厮故意邀请长昂喝酒,想要灌醉他独吞这批货,好在长昂早有提防。”

    狸虎鸡兔一大窝牲口,张昊有些迷糊,上马抖缰跟上长昂,抱手称谢道:

    “多亏大哥来得及时,出关不易,我真怕货物被人抢去。”

    长昂忽然冲着前方马蹄声响处大叫:

    “拔兔!蓟镇换了总兵,没有我,你们休想在这边做生意!

    迎面驰来几骑快马,其中一个汉人打扮的鞑子勒马笑道:

    “长昂大哥你别误会,可是货物到了?”

    “这里是朵颜部地盘,你动一下货物试试看!”

    长昂不与他厮缠,策马直奔营地。

    拔兔眼睁睁看着几十辆货车从眼前过去,对策马过来的胖鞑子道:

    “让你妹妹亲自送些酒肉去长昂那边,给我弄清是啥货!”

    “给贵客上酒!”

    长昂进帐一屁股坐毡毯上,摇摇脑袋,醉眼迷离道:

    “杀头羊烤上!”

    耿照见老爷招手,弯腰附耳,得了吩咐从头人大帐里钻出来,让人卸下车上的烧烤工具,点上烟去河边,给那几个宰羊的鞑子上烟套近乎,一包帝国炮换条羊,牵回来交给小荆。

    押车的伙计们点起篝火,辰子安去打水,坐在车上的王妙彤把包裹给她爹,见那些鞑子将烧烤架围得密不透风,摸摸嘴角燎泡,鄙夷道:

    “真不知道这些人的日子是咋过的。”

    卸车的王好文笑道:

    “他们每年冬天都要闹饥荒,无奈就去关下告讨开市换粮食,随便给点就打发了。”

    从上游营地过来一群端着酒肉的女人,王妙彤头回见到鞑子女人,忍不住好奇,把茶杯递给辰子安,进来头人大帐,骚哄哄的气味差点把她熏一跟头,捂着鼻子急退,暗呼猪窝!猪窝!

    长昂见是拔兔的老婆银安公主,忍着没有赶人,方才的话题却没法进行下去了,气冲冲倒碗酒灌一口,岔开话题说:

    “贵客带的可有茶叶?”

    银安公主抱着奶娃子,笑盈盈坐张昊旁边,暗咽口水,还别说,这个明国人真是俊俏哩。

    一群送酒菜的蒙古女人进进出出,张昊没听到长昂说的话,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妇人怀里。

    那个奶娃子的裹肚赫然是圣旨,太奢侈了!

    不用说,这就是第一批外事使团丢失之物,倒碗马奶酒捧给妇人。

    “我有一份礼物送给姐姐,还请笑纳。”

    对宋大有道:

    “让小荆取一份大礼包来。”

    大礼包顷刻送到,正是西施阁专卖的家庭三件套,化妆品、百事大礼盒、铁皮罐装香烟。

    银安要把孩子递给身后侍女。

    “姐姐给我。”

    张昊探手接过奶娃子抱怀里。

    “姐姐打开看看是否中意,喜欢的话下次过来我多带些。”

    包装撕开,银安拿铁盒子没办法,宋大有帮她打开,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银安捏一个细瞅,凑鼻端闻闻,一口地道的明国话。

    “好香,这是啥?”

    “糖,你剥开尝尝。”

    张昊顺手摘下孩子身上的裹肚圣旨,丢给宋大有,甜笑道:

    “姐姐,这必定是抢来的官物,不敢让人瞧见了,否则有杀身之祸。”

    “想要拿去好了,不就是一个破烂圣旨么。”

    银安视若无睹,糖果入嘴,激灵灵打个颤抖,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呜呜咽咽说:

    “我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

    长昂吃惊瞪眼,这女人太特么丢人了,不就是糖么,谁还没吃过咋滴,挪屁股要去盒子里抓。

    “滚开!”

    银安一脚踹过去,盖上铁盒,急急又把另外几个盒子打开。

    “这是妆奁盒子,价值百金,这是自来火。”

    张昊叮的一声打着火机,递到银安手里。

    “里面用的是煤油,用完可以去京师采买。”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银安来回拨打火机的声音,长昂盯着那个火机迟迟挪不开眼。

    “大哥放心,少不了你那份。”

    长昂盯着银安把火机塞怀里,突然怒喝:

    “来人!送公主回去,守在外面,老子谁也不见!”

    银安愤然起身,示意婢女收起礼物,接过孩子抱住,笑道:

    “弟弟,明日一定要去我那边做客!”

    见他答应,喜滋滋而去。

    宋大有领个伙计进来,递上货物清单,接着又把伙计抱来的藤箱打开。

    “大哥,这是货物样品。

    “这是啥?”

    长昂拿起一个精致小巧的平底锅,翻来覆去的看,弹指敲敲在耳边听响。

    “此物名曰平底锅,煎炒烹炸样样来得,只要有小麦荞麦面,拌些肉末、鸡蛋、菜蔬之类,膏上油料,就能煎饼饼、摊馍馍。”

    长昂丢开平底锅,急不可耐翻捡藤箱里的物件,好似老鼠掉进米缸。

    有茶叶、奶糖、香烟、砂糖、饼干、锅巴、梳子、头绳、针剪、玻璃珠、小镜子,十三香、爆米花等等,各类义乌、咳,零食小商品。

    “这是啥?”

    长昂抱着铁筒摇摇,哗啦啦作响。

    “薯片,酥香可口,谁吃谁说好。”

    长昂拧开铁筒闻闻,哗哗的往嘴里倒,嘁哩喀嚓大嚼,这位肉膘子滚滚,虎背熊腰的汉子,嚼着嚼着,突然一脸的沮丧。

    “老弟,只要有铁锅、茶叶和布匹就足够了。”

    张昊打心底里尊敬这位理性购物的真汉子,他想起胖虎在信中讲的一个笑话:

    明人和女真互市,明人提出条件,用貂皮把我的锅填满,貂皮留下,锅拿走,女真人痛快的答应,交易完成,双方都是拿起东西就跑,女真人觉得明人傻逼,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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