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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水火未济

大袖僧袍的缘故,气度噌噌的便上去了。

    旁边的老秃驴是寺庙堪布,即住持,一副谦恭模样,看着就腻歪。

    “咚!”

    一声鼓响,可能是集会的信号,只见数百个大小和尚纷纷赶往西边的大经堂,不多时,便有诵唱佛经之声飘荡开来。

    正殿的琉璃瓦呈明黄色,百姓俗称金瓦殿,入殿便看到供奉俺答汗的灵塔,周边点了数千盏长明灯,空气中老大一股芝麻油的香味。

    檀香袅袅,云磬声声,张昊虔诚上香叩拜,跟随索南喇嘛前往禅房。

    大约又一个月的里程,可见到河南岸刻有玛尼文的白色石头堆,又月余,到当剌山口,来自平原的人或牲

    索南侃侃而谈,张昊听得津津有味。

    小沙弥送来香茗,索南请茶,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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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驸马可是想去看看?”

    张昊端起茶盏,叹气道:

    “观优闻乐作遣,教人如何不想,奈何俗务缠身,不得自由啊。”

    “驸马可是为右翼三万户而来?”

    贼秃之前不知板升变天是他在捣鬼,如今得知他身份,肯定会怀疑,张昊摇头否认。

    “驸马都尉的境地,上师想必知晓,来塞外做生意罢了,听宝音说,上师早就想来丰州川,可是来传法?”

    索南黯然道:

    “早先我与大汗有过约定,要来丰州弘法,后来接到驸马邀约,岂能不来。”

    张昊好奇道:

    “上师可有妻儿?”

    索南道:

    “乌斯藏诸教法王皆有妻儿,上师不一定,我在定中得窥空行净土,便再无此念。“

    “哦、空行净土?还望上师不吝赐教,在下愿闻其详。”

    张昊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索南眼神有些迷茫,诉说道:

    “在一片光明中,我看到大地是肉,食物、果蔬是云雾,房屋、宫殿是骷髅堆建,到处雷电熔岩环绕,有各种美女和怪物包围我。

    起初我痛苦不堪,后来明悟,任由他们掏心挖肺,宰割我的身体,放出我的血液,反而生出欢喜、虔诚、敬意,终得净土极乐也。”

    贼秃所说所见,其实是内景,大地、建筑、熔岩、雷电之类,无非筋骨肌肉皮幻化,野兽精怪是自身欲念疾病等,密宗认为臭皮囊是囚笼,舍弃打破樊笼,才能到达彼岸,得证净土极乐,仅此而已。

    “太可怕了。”

    张昊摇头怕怕,贱兮兮问出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话题:

    “上师可否透露些双修之道?”

    索南呷口茶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双身法只是方便法门,入不得净土,更与明心见性、阿罗多诺三藐三菩提不相干。”

    张昊油然而生敬意,贼秃道貌岸然,端的是个大忽悠,若非知道喇嘛统治的乌思藏是人间地狱,老子差点信了你的邪。

    “上师既然成佛,为何还放不下执念?”

    “成佛谈何容易,到我这个境界,很容易走向歧途,佛被考验过,我等修行人亦逃不脱。”

    索南神色怅然,放下茶盏,望着他道:

    “我看到黄教大兴的机缘在俺答汗身上,来到丰州,却发现是我错了。”

    张昊心中一凛。

    贼秃说看到,自然是预见了未来。

    他想起楞严经中的一句话:不做圣心,名善境界,若做圣解,即受群邪。

    这贼秃口中谦虚,实际上满腹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却自以为是圣神仙佛的存在。

    人是欲界众生,修行到初禅,便跳出欲界,进入色界天人境,历二禅、三禅、四禅,超越色界入四定,即无色界天人境,进入天人合一。

    贼秃没有忽悠他,密宗双修是外道捷径,以欲除欲,借此进入初禅境界,此境已经脱离欲界天,属于色界,但仍有欲望,绝非净土极乐。

    所谓离喜得乐,大致是三禅境界,因此,“喜”这玩意儿要不得,欲望仍在,心神依然会受到蒙蔽,此境界不能解脱受阴。

    也就是说,贼秃解脱性欲缠绕,不玩双修,最多达到二禅境界,大致是炼气化神境,无非是有些禅定功夫,得了一些神通。

    神通只要使用,便会耗神,后世气功热时候,神棍遍地,没有报酬不发功,甚么功德报应之类的借口是扯淡,主要是伤身。

    因为能量守恒,修炼也逃不脱,布气发功后,不进补的话,一夜轻松头白,发为血之余,精血互生,施放的是人身精气神。

    譬如王阳明,也曾热衷神通,领悟到此乃孽障,知非即舍,张昊心念电转,自我感觉分析的很透彻,自身实力不低于对方。

    眼前秃驴啥鸡扒上师嘛,一个神棍罢了,不无遗憾道:

    “人世无常,大汗确实去得太匆匆,所以你就来找我?”

    索南微微眯起了眼,缓缓道:

    “驸马已经降服右翼三万户,接下来自然是西海,随后是瓦剌还是乌斯藏?”

    二人目光撞在一处,张昊挤个笑脸,想缓和一下尴尬气氛,却看到贼秃眼中闪烁的杀机。

    “你想杀我?”

    “我昨晚才知道你做过知县、巡按、巡抚、总督,又成为驸马,当真是匪夷所思,我其实不想杀你,是你自己找死。”

    张昊脑筋急转弯,宝音出卖老子啦?不对呀,这位迷妹根本不了解我,难道是?

    杀机已至,由不得他多想,这个、眼下杀掉贼秃不好收尾啊,弑佛名头万一传开就坏了。

    他决定再挽救一下这个“预定的带路党”。

    “还记得,盂兰会上,世尊说过,众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纵欲,上师是出家人,贪嗔痴慢疑要不得,打打杀杀有违清规戒律啊。”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索南金刚怒目,大义凛然道:

    “杀一不义,而乌思藏得救,为何杀不得?”

    这是“杀一人以存天下”的大命题啊,张昊笑出泪来,这个贼秃真特么不要逼脸。

    杨云亭说,那乌思藏者,遍地伪佛,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人间地狱也,喇嘛教是阿三所传,当地阿三佛爷也不少,那边的百姓世代被洗脑,和阿三家的世袭低种姓贱民一屌样,只盼来世投个好胎。

    索南贼秃满嘴的情怀大义,一心的世俗名利,业障无解,他也懒得和这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贼秃辩法,最后问道:

    “你见过张四维家人?”

    “你没猜错。”

    索南静坐目不开合,一幅心无增减本光明的死样子,声调平淡,话意却如恶浪掀天作雷吼。

    张昊嘴角弯弯,眼中闪过一丝沧桑。

    那是他曾经阅过的繁华、翻越的山海、浪迹的天涯。

    从来都是危栈断我前,猛虎尾我后,倒崖落我左,绝壑临我右,我足复荆榛,雨雪更纷骤。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