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在树下跑来跑去,用手接那些飘落的花瓣。她接了一捧,小心翼翼地捧着,跑到夏树面前。
“夏树!给你!”
夏树接过那些花瓣。
很轻。很白。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树。
满树的花,在阳光下摇曳。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它会长成一棵树。很大很大的树。”
她说的。
那天晚上,夏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那棵树下。树很高很大,枝叶遮住了半边天空。满树的花,白得像雪。
树下有一条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长发。白裙。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夏树。”
夏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回来了?”
小雅摇摇头。
“我没走。”
夏树看着她。
小雅伸出手,指了指那棵树。
“我在这儿。”
夏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棵树上,每一朵花都在发光。淡淡的金色的光,像无数盏小小的灯。
“每一朵花,”小雅说,“都是我。”
夏树没有说话。
小雅靠在他肩上。
“你种的那棵芽,”她轻声说,“是我的心。”
夏树的心漏跳了一拍。
小雅握着他的手。
“它长大了。开花了。”她说,“所以我也能回来了。”
夏树转过头,看着她。
“每天夜里?”
小雅点点头。
“每天夜里。”她说,“等你睡着的时候。”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白天呢?”
小雅想了想。
“白天……”她笑了,“我在花里。”
夏树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和从前一样。
“够了。”他说。
小雅看着他。
“什么够了?”
夏树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发着光的花,看着这个每天夜里都会出现的她。
“这样就够了。”他说。
小雅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满树的花在风中摇曳,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夏树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斑驳的,温热的。
他坐起来,看着那棵树。
满树的花,在阳光下盛开。
风一吹,花瓣飘落。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
花瓣上,有一滴露水。
金色的,温热的。
他把那滴露水放进胸口——和那滴泪放在一起。
站起来。
叶俊在远处喊他。
“夏树!过来吃东西!”
谢未在旁边生了火,正在烤什么东西。阿壳蹲在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食物。小满跑来跑去,帮忙捡柴火。
夏树看着他们。
然后他笑了。
他走过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那棵树越长越大。叶子越来越密,花越开越多。后来,花落了,开始结果。
果子小小的,青色的,挂在枝头。
小满每天都去看那些果子。
“什么时候能吃啊?”
夏树不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树。
有一天,果子变红了。
小小的,红红的,像一颗颗心。
小满摘了一颗,咬了一口。
“甜的!”
夏树也摘了一颗。
咬开,里面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种淡淡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和小雅一起吃过的一种水果。也是小小的,红红的,也是这个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树。
满树的红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笑了。
有一天,海边来了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他们。
叶俊第一个发现她。
“有人!”
夏树站起来,走过去。
走近了,他看清了那张脸。
是顾采薇。
那个“绣娘”。那个在教堂里帮过他的人。
她看着夏树,笑了。
“你果然在这儿。”
夏树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找到的?”
顾采薇指了指那棵树。
“它。”她说,“整个影渊都能看见它。”
夏树愣住了。
顾采薇看着那棵树。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夏树摇摇头。
顾采薇走近一步。
“这是‘世界树’。”她说,“传说中连接所有世界的树。只在尽头生长。”
她转过头,看着夏树。
“你种出来的。”
夏树没有说话。
顾采薇伸出手,轻轻触碰一片叶子。
叶子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
“它有灵性。”她说,“和你一样。”
她收回手,看着夏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夏树摇摇头。
顾采薇笑了。
“意味着你可以离开了。”她说,“所有人。”
夏树愣住了。
“离开?”
顾采薇点点头。
“这棵树,是门。”她说,“通往任何世界的门。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呢?”
顾采薇愣了一下。
“什么?”
“你走吗?”
顾采薇看着他。
“我?”她笑了,“我走不了。”
“为什么?”
顾采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没有心。”她说,“早就没有了。”
夏树看着她。
顾采薇退后一步。
“我来,是告诉你这件事。”她说,“怎么走,你自己决定。”
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回头看着夏树。
“那棵树,”她说,“好好养。”
她继续往前走。
最后消失在远处。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
他们围坐在树下,听着他说。
“那棵树,”夏树指着上面,“是门。”
叶俊愣住了。
“门?”
夏树点点头。
“可以去任何地方。原来的世界,别的世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谢未挑了挑眉。
“所以呢?”
夏树看着他们。
“你们想去哪儿?”
沉默。
叶俊先开口。
“我想回去。”
夏树看着他。
“回去?原世界?”
叶俊点点头。
“我想去看看……那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他说,“也许……也许还能找到我爸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谢未第二个开口。
“我随便。”他说,“哪儿都行。”
夏树看着他。
“真的?”
谢未想了想。
“真的。”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夏树没有说话。
阿壳第三个开口。
“我跟着你。”
夏树看着他。
“阿壳,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阿壳摇摇头。
“不去。”他说,“你是我的。”
夏树沉默着。
小满最后一个开口。
“我也跟着你。”
夏树看着她。
“小满,你可以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上学,交朋友,过正常人的生活。”
小满摇摇头。
“不要。”她说,“我就要跟着你。”
夏树看着他们。
叶俊要回去。谢未无所谓。阿壳和小满要跟着他。
他转过头,看着那棵树。
满树的红果,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小雅说的话。
“我在这儿。”
他笑了。
“好。”他说,“那就这样。”
第二天,叶俊走了。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树。
“怎么走?”
夏树指了指一根最粗的树枝。
“抱住它。想着你想去的地方。”
叶俊走过去,抱住那根树枝。
他闭上眼。
很久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夏树。
“夏树。”
“嗯?”
叶俊看着他。
“谢谢你。”
夏树愣了一下。
“谢什么?”
叶俊笑了。
“谢谢你让我做你朋友。”
夏树没有说话。
叶俊松开树枝,走过去,用力抱了他一下。
然后他退后一步,回到树边。
抱住树枝。
闭上眼。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淡淡的,像晨曦。
然后——消失了。
只剩下几片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
夏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谢未靠在树下,看着他。
“难受?”
夏树摇摇头。
“不难受。”他说,“他该回去了。”
谢未点点头。
没有再问。
又过了几天。
谢未也走了。
不是回去,是去“看看”。
“我想去看看那些世界。”他说,“影渊之外的那些。天幕连着的那些。”
夏树看着他。
“还会回来吗?”
谢未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他走到树下,抱住一根树枝。
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夏树。
“有意思。”他说。
夏树笑了。
谢未也笑了。
然后他消失了。
花瓣飘落。
夏树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瓣。
阿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会回来吗?”
夏树想了想。
“会。”他说,“他说‘有意思’的地方,他肯定会再去看看。看完了,就会回来。”
阿壳点点头。
“那我等着。”
小满没有走。
她不肯走。
“我就要在这儿。”她说,“这儿有树,有花,有海,有你。”
夏树看着她。
“小满,你还小。你应该回去,上学,交朋友,过正常人的生活。”
小满摇摇头。
“不要。”她说,“正常人的生活,有夏树吗?”
夏树愣住了。
小满看着他。
“没有。”她说,“那我要它干什么?”
夏树没有说话。
小满拉着他的手。
“我就在这儿。”她说,“等你什么时候不在了,我再走。”
夏树看着她。
那张小小的脸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固执。
和他一样的固执。
他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留着。”
小满笑了。
阿壳也没有走。
他每天做的事和以前一样:蹲在树下,研究那些花和果子,偶尔看看海,偶尔看看天。
但他开始说话了。
比以前多很多。
“夏树,那朵花为什么是白的?”
“夏树,果子为什么是甜的?”
“夏树,海的那边是什么?”
夏树一一回答。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阿壳点点头,继续问下一个。
有一天,阿壳忽然问:
“夏树,小雅姐姐在哪儿?”
夏树指着那棵树。
“在这儿。”
阿壳看着那棵树,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懂了。”他说。
夏树不知道他懂了什么。但他没有问。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树越长越大。花开又花落,果子结了一季又一季。
小满长高了。从那个瘦小的、营养不良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阿壳也变了。他还是那副七八岁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