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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疯子朋友们TAT

    【序·关于为什么要写这本自传】

    叶俊原话:“夏树说让我把经历写下来,留给后来的人看。我说谁看啊?他说万一有人想不开想自杀,看完就不想死了。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你的经历比死还惨。我说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话?他想了想,说你烤鱼技术有进步。这叫好话吗?这叫客观事实。”

    “总之,这本自传献给所有走投无路的人。如果你觉得自己很惨,请记住,我和一个疯子当了三年的室友。你绝对没有我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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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叶俊。

    一个普通上班族。

    那一天,我盯着那份租房广告上的“安静室友”,我以为赚到了。

    住了三个月我才知道,“安静”的意思是,那个人连续三个星期不说一句话。

    不是冷战,是真不说。

    有一次我以为夏树是哑巴,还给他买了本手语书。

    夏树看了一眼,放回我门口,第二天门口多了张纸条:“我不是哑巴。谢谢。”

    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是在我刚收到工资的那天。

    他站在我门前问一句:“今天吃牛肉面?”

    我一开始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后来发现他只是想吃牛肉面。

    而且从来不带钱。

    “你一个不发工资的人,怎么比我还有规律?”

    “因为有人请。”

    夏树的房间永远关着门。

    我有一次路过,门没关严,瞥见墙上贴满了一个女孩的照片。

    我以为是明星海报,后来才知道是夏树消失的女朋友。

    “所以你每天对着墙发呆?”

    “嗯。”

    “三年?”

    “嗯。”

    “你这不叫深情,叫变态。”

    “……?”

    我做饭从来不叫夏树。

    因为我有一次做了红烧肉,夏树吃了七碗饭。

    不是七小碗,是七大碗。

    吃完之后说“饱了”,然后回房间,第二天早上出来,第一句话是:“还有吗?”

    夏树唯一一次主动请客,是在我被公司开除那天。

    他买了三瓶啤酒,放在我门口,附了一张纸条:“会好的。”

    叶俊看着那三瓶啤酒,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是超市打折的,两块钱一瓶。

    “你他妈请客能不能有点诚意?”

    “懒得买贵的。”

    “……”

    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么便宜的酒的?

    被开除最大的损失不是失去工作,是失去了夏树这个饭票。

    没有了工资,我发现自己的存款只够活两个星期。

    夏树知道后,从我门口经过,放下一袋米。

    叶俊追出去问哪来的,夏树已经走远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夏树帮楼下便利店搬了一下午货换的。

    “他这种人,怎么会去搬货?”

    “因为他欠我一碗牛肉面?”

    我不想连累他,他值得更好的。

    我住在六楼。

    我认真计算过,六楼跳下去大概有八成概率会残废,两成概率会死。

    “残废比死还惨,死了一了百了,残废了还要花钱治。我没有钱,所以不能残废。”

    于是我换了一个更高的地方——一栋写字楼的天台。

    不是我的公司,是隔壁那栋,我没去过,但那栋楼有二十层。

    “自杀注意事项第一条:不要去太高。太高你会害怕。不要去太低。太低你会残废。最好选择中间楼层,大概十到十五层,既能保证死亡率,又不至于在半空中后悔太久。”

    当然,这是我后来的研究,当时没想这么多。

    我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夏树知道他要跳楼,会来收尸吗?

    他想了想,会的。

    因为夏树欠他一碗牛肉面。

    不还钱,他不会死。

    于是他下来了。

    “所以你是因为一碗牛肉面没死?”

    “对。”

    “那牛肉面后来还了吗?”

    “没有。他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我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如果你有一天想自杀,我建议你不要从楼上跳。因为你不一定会死,你可能会掉进一个叫影渊的地方。那里没有牛肉面,没有烤鱼,没有热水澡。只有灰红色的天空和想吃了你的人。我当时不知道,所以我很后悔。”

    掉进去的第一天,我以为自己死了。

    “原来地狱长这样。”我坐在地上,看着灰红色的天空,等阎王爷来。

    等了半天,来了一只畸变体。

    长得像人,但不是人。

    它看着我,我看着它。

    然后跑了。

    这是我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不是运动会,不是赶地铁,是第一次见畸变体。

    “影渊生存法则第一条:跑。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装死。装死不行就求饶。求饶不行就认命。”

    最惨的一次,我三天没吃东西,饿得眼冒金星,看见一块石头以为是馒头,差点把牙磕掉。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吃影渊里的一切。草,虫子,苔藓。苔藓最好吃,有点咸。虫子的口感像爆浆。草最难吃,嚼不烂。但都比饿死强。”

    我学会的第二个技能是躲。

    影渊里到处都是废墟,废墟里到处都是角落。

    “你要找那种只有你能挤进去、别人进不去的地方。窄巷子,墙缝,倒塌的建筑下面。有一次我躲在一个柜子里,外面有个人找了半天没找到。他说‘出来吧我看见你了’,我说‘你没看见’。”

    他走了。

    “叶俊你为什么会有经验?”

    “因为我怕死。”

    谢未第二次出现,是在我被一群遗民围攻的时候。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那些人手里有刀。

    然后一个人从天而降——不对,从废墟后面走出来,很高,很瘦,笑眯眯的。

    他看着那些人,又看着我,说:“有意思。”

    那些人全死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杀的。

    “你知道被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不是感动,是害怕。因为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救你。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所以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跑。但他看出来了,说了一句‘跑什么,又不会吃你’。我说你怎么证明?他说我不吃人。我说你怎么证明你不吃人?他说我用能力杀人的,不吃。我说那你用什么能力?他说血棘。我说血棘是什么?他笑了,说你真的什么都不懂。我承认。”

    谢未的口头禅是“有意思”。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有病。

    “什么事都有意思?杀人有意思?死人有意思?我被你救了有意思?”

    谢未想了想:“都挺有意思。”

    我说他有病。

    谢未说也许吧。

    我说他知道他有病?

    谢未说知道。

    我说那你怎么不治?

    谢未说治了就没意思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和他聊天了。”

    但我发现,谢未虽然有病,但他是个靠谱的人。

    靠谱到我第一次受重伤的时候,谢未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没说过一句累。

    “你为什么不放下我?”

    “放下你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呗。”

    “你死了就没意思了。”

    “你就不能换句台词?”

    “可以。你死了,谁请我吃饭?”

    “我没请你吃过饭。”

    “以后你会请的。”

    我当时很想骂人,但因为太疼没骂出口。

    谢未受重伤那次,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倒下去。

    “那个人——千疮之心的那些手,刺穿了他的身体。血从前面喷出来,溅在我脸上。温热的。腥甜的。他的。”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你不能死。你死了,谁陪我说有意思?”

    我把谢未拖回棚子,手忙脚乱地包扎,血根本止不住。

    “别包了。”谢未说。

    我没理他。

    “我说别包了。”

    我还是没理他。

    “叶俊。”

    “闭嘴。”

    “有意思。”

    “去你妈的有意思。”

    后来谢未醒了。

    我坐在他床边,哭过。

    谢未看着我,笑了:“你哭了?”

    我说没有。

    谢未说眼睛红的。

    我说进沙子了。

    谢未说在海边进沙子?

    我说对。

    谢未笑了,然后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是我的人。”

    我说你他妈别学阿壳。

    谢未说阿壳说的对。

    我说哪里对了?

    谢未说我是他的人。

    叶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也是。”

    “蜕生种,影渊特产,从死人体内爬出来的新生命。优点:速度快,战斗力强,忠诚度高。缺点:吃人。注意事项:别让它吃你。”

    阿壳第一次和我说话,是在夏树外出的某一天。

    我在烤鱼,阿壳蹲在旁边看。

    看了很久,说:“你烤的鱼,比夏树烤的好吃。”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被夸。

    “谢谢。”

    阿壳又说:“但我不能吃。”

    我问为什么。

    阿壳说:“因为夏树说,不能吃你的人。”

    我说:“夏树还会说这种话?”

    阿壳点点头:“夏树说,叶俊是朋友,不能吃。”

    “阿壳使用指南第一条:喂食。阿壳不吃人以后,吃什么?什么都吃。鱼,果子,烤过的虫子,苔藓。他最不喜欢吃的是草,因为嚼不烂。最喜欢吃的是我烤的鱼,因为咸。我说你能不能别太咸?阿壳说不能。我问为什么。阿壳说因为咸的好吃。我说那你怎么不自己烤?阿壳说不会。我说学。阿壳说你教。我说凭什么?阿壳说因为你是我的人。我沉默了。从那以后,我烤鱼都要多放一把盐。”

    “阿壳使用指南第二条:洗澡。蜕生种不需要洗澡,因为他们没有汗腺,不脏。但阿壳喜欢玩水。他蹲在海边,用手捧水,看着水从指缝里流掉,可以看一整天。我问他你在干什么?阿壳说在看水。我说水有什么好看的?阿壳说水会动。我说你看螃蟹也会动。阿壳说螃蟹不好看。我说你审美有问题。阿壳说什么是审美?我说算了,你继续看水吧。”

    “阿壳使用指南第三条:说话。阿壳说话很短。一句不超过十个字。我问他为什么。阿壳说因为长了记不住。我说那你记住了什么?阿壳说夏树的话,你的话,小满的话。我说你记得我的什么话?阿壳说‘咸的好吃’。我说你记住的就这?阿壳说还有‘别死’。我愣住了。阿壳说你说过,‘谢未别死’。我记住了。我的眼眶红了。阿壳问你怎么了。我说进沙子了。”

    小满第一次出现在叶俊面前,是夏树捡回来的。“她浑身是血,瘦得像根竹竿,眼睛里全是恐惧。夏树说‘跟着我’,她就跟着了。叶俊说你知道他是谁吗?她说不知道。叶俊那你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她说不知道。叶俊那你怎么跟着?她说因为他是第一个救我的人。”

    小满从来不提她的父母。

    我问过一次,她说妈妈不见了,爸爸在找她。

    我说:“找到了吗?”

    小满摇摇头。

    “那你爸爸现在在哪?”

    “不知道。”

    “你想他吗?”

    小满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找?”

    “他会来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爸爸。”

    后来容安之来了。

    那个借命人,穿着灰色长衫,拿着黑伞。

    他看见小满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

    “小满……”

    “爸爸?”

    我第一次看见一个老人哭成那个样子。

    也是第一次看见小满哭成那个样子。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很多年前他也这样抱过我,但已经不记得了。

    谢未站在我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你哭了?”

    叶俊说没有。

    谢未笑了。

    “你笑什么。”

    “你嘴硬的样子很有意思。”

    陈默说的第一句话:“我是来找死的。”

    我说:“那你找对人了,夏树是刽子手。″

    陈默说不是他杀,是自然死。

    我说:“那你自己去死啊。”

    “一个人死太寂寞了。”

    “那你来我们这里,我们这里两千多人,够热闹了吧?”

    陈默说不够。

    “那你要多少人?”

    陈默说够了。

    “够了是多少?”

    陈默说不知道。

    “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

    “不能。”

    “陈默语录”第一则:

    我问“你眼睛怎么红的?”

    “因为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昨天晚上偷吃烤鱼。”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这不是猜,你是看见了。”

    “对。”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猜?”

    “因为猜比较有意思。”

    “陈默语录”第二则:

    我问:“你为什么总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因为听得懂的话,没人听。”

    “我听。”

    陈默看着我,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你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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