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吕大小姐这件事上,袁耀跟黄猗千算完算,硬是漏算一个因素,犯了低级错误。
那就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以曹操的性格,尤其最近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要是知道袁耀向他讨要吕布的女儿,很可能会大手一挥直接同意,要是再看到袁耀的马屁文章,被拍高兴了说不定还会送些礼物当份子钱,留下一段成人之美的佳话。
但袁耀的信使走的是官方渠道,按照正常投递外交文书的方式将他的信呈了上去。
而负责收发文书的小吏才不管你什么佳话不佳话的,他见这封信没有孝敬,也没有其他大人物提前打招呼,便公事公办,直接走了公开流程。
这下麻烦了。
要知道袁耀现在的身份很特殊,理论上他是仲氏的二号人物,地位类似于太子,此人向曹司空写信,岂能等同于一般的私人信件?
于是许都朝廷的群臣便盯上了这封信,开始上纲上线了起来。
偏偏这又是个不能上秤的事。
袁耀向曹操索取自己的未婚妻,往小了说是个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可往大了说,那就是仲氏伪政权在对汉室正统朝廷发号施令。
这哪行去?
所以曹操甚至没看袁耀的信,直接公开做出政治表态,不会向伪政权进行任何妥协。
意识到这个纰漏后,袁耀和黄猗同时垮起个批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是真没想到这茬。
袁耀不必多说,他是穿越过来的,不懂这个时代的诸多潜规则很正常。
黄猗则是南郡黄氏出身的大族,以前哪有人敢对他动心思,同样经验不足。
这下好了,功亏一篑,如何是好?
此时再想补救可没那么容易。
人家曹操已经明确拒绝了此事,作为政治人物,哪能朝令夕改,说变就变。
袁耀一阵头疼。
不仅是因为没有吕大小姐,他就没法收服曹性及吕布残军,更糟糕的是,他之前见曹性整天借酒浇愁喝个烂醉,为了防止对方日渐荒废,便主动提起他在设法营救吕布之女。
效果确实很好,曹性一听说能救出温侯骨血,直接活过来一大半,时不时就跑袁耀府上打探有没有许都那边的消息。
可现在?
袁耀扶额,这让我怎么跟曹性交代,礼我都收了……
袁耀和黄猗两个臭皮匠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好主意,最终只好把目光放在三人组唯一的智商高地,阎象身上。
但阎象就能有办法了?
他对吕布这个半盟友势力都不怎么熟,何况是自始至终为敌的曹操呢?
到头来,终究只能是向辣个男人寻求帮助。
“要不,再去问问杨公?”
袁耀稍感惊讶:“杨弘居然在曹营那边还有人脉?”
黄猗解释道:“杨公是弘农杨氏出身,认识几个人不奇怪。”
“哦。”袁耀点点头,然后忽然愣住。
补兑!
他就说杨弘这个屑人上回怎么转性了,免费给自己指点出主意还不要回报。
这厮怕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在这等着吧!
转念再一想,这岂不是说明杨弘很有自信解决吕大小姐的问题,所以才任由袁耀碰壁?
于是别无他法的袁耀立刻动身,火速前往杨府。
见到袁耀过来,杨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情,主动起身相迎:“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杨公不必多礼。”袁耀没工夫跟对方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唔。”杨弘略作沉吟:“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有些难办。”
这回袁耀听懂了,杨弘的意思是得加钱。
尽管自己此时兜比脸都干净,但袁耀还是大包大揽的说道:“杨公尽管开口,需要在下做什么都行。”
曹性及他麾下的五百精兵对袁耀来说至关重要,这些人跟原来的仲氏政权几乎没有任何利益瓜葛,很有希望成为独属于他的私兵。
所以袁耀能够接受被杨弘狮子大开口,他认了,无非将来从其他地方讨回来。
“好吧,既如此,老夫尽力而为便是。”来回拉扯几轮后,杨弘终于开口:“只是曹孟德刚刚拒绝了此事,要想让他回心转意,需得请几个在许都说得上话的人帮腔,还得上下打点关节,以免重蹈复辙。”
袁耀做好了心理准备:“请杨公明示,需要多少钱?”
杨弘捻须说道:“要是之前嘛,有个三万钱足矣。如今事态复杂,恐怕至少得十万。”
十万。
说实话比袁耀想象的少。
但没什么区别,都说了他没钱,根本拿不出来。
“好。”袁耀握住杨弘的手:“十万钱马上送来,有劳杨公多费心。”
当天晚上,袁耀带着从黄猗府上搜刮来的,厚着脸皮向阎象等其他大臣借的,加之曹性听说这事后主动凑的几千钱,共计约十万钱的金银,交到了杨弘手上。
说起来,曹性是仓皇出逃,身上没多少钱很正常,其馀人包括袁耀自己在内,皆是仲氏政权的上层,怎么连十万钱都凑的磕磕绊绊的呢,要知道当年曹操他爹买官的时候,一出手就是一亿?
这还不是得怪袁术无能,将淮南治理的天怒人怨,当地物价飙升,大家的钱都不太够用。再加之百姓也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这样只出不进,时间一长可不就手头紧张。
不管怎么说,虽然欠了一屁股债,但袁耀总算是请动了杨弘出马,接下来就该看他表演了。
数日后,许都,太常府。
太常杨彪手里拿着一封信,皱着眉头走来走去,看起来似乎是左右为难。
恰逢杨彪之子,现年二十四岁,素有才名的杨修路过,随口问道:“父亲何故发愁?”
“德祖啊。”杨彪解释道:“是你在淮南的那位族叔,他愿意出三万钱,求我在袁氏子和吕氏女的事上帮忙。”
“原来如此。”杨修恍然:“那父亲是如何打算的呢?”
“我亦不知。”杨彪叹道:“他若是早些日子写信,此事可谓不费吹灰之力,可如今曹孟德刚刚明言拒绝,我又如何能当面忤逆?”
“这么说父亲有心帮忙,只是不知如何下手?”
“这是自然。袁公路固然心怀篡逆,可袁氏子却是个有情义的,又有你那位族叔求情,老夫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那就好办了。此事易耳,父亲不妨交给孩儿去做。”
“你?”杨彪眨了眨眼,不知道杨修有什么本事,竟能让曹操把说出去的话咽回去。
又过了几天,朝廷因曹操讨吕布有功,为他增邑三千户,司空府为此大摆筵席,杨修也跟着去了。
酒宴进行到一半,杨修忽然出列,对着曹操拜了拜,表示闻听曹司空的嫡子曹丕刚刚订婚,特为之贺。
立刻便有人笑道,说杨德祖是喝醉了,曹丕年方十二,并不曾订婚。
杨修一脸诧异:“我听说曹公欲效高祖旧事,难道是我弄错了?”
众人愈发不解,追问什么高祖旧事。
杨修道:“高祖破关中,以子婴妻赐惠帝。”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说杨修一定是记错了,刘邦破关中的时候,汉惠帝刘盈才三岁,怎么可能娶子婴之妻,这野史也太野了。
杨修却依然满脸坚持,固执的认为自己不会记错。
直到坐在主位的曹操目睹完整场闹剧,缓缓开口问道:“杨德祖,此说出自何典?”
曹操一说话,其他人瞬间闭嘴,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酒宴,立刻安静到鸦雀无声。
杨修敛去醉意,眼神清明,重新起身向曹操行礼,继而答道:
“以今度之,想当然耳!”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