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在政变成功后,袁耀其实面临着一个看似非常尴尬的问题。
那就是他为了拉拢其他人上自己的贼船,将袁术多年囤积的那笔巨款以三七开的比例分别许诺给了文官集团和武将集团。
钱只有一份,却要给两方势力各分走其中七成,这怎么可能呢?
答案是完全有可能。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这实际上并不算什么难事。
袁耀:“大将军,你别光顾着骂人,也听听我的解释吧。”
然而张勋态度强硬:“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大都督,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坚持支持杨弘,克扣我们的军费,那么军方会认为你是在背叛我们!”
袁耀眯起眼睛:“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张勋梗着脖子道:“有必要的话,我们或许会考虑让陛下的身体恢复健康,重新处理国事。”
袁耀冷笑一声,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好啊,那你们去城郊请他好了,我无非一走了之,倒要看看谁能处理仲氏的这堆烂摊子!”
张勋瞬间卡壳,他突然发现自己好象并没有制衡袁耀的筹码。
因为没有人愿意让袁术回来,这个贵物对于仲氏的每个人都是灾难。
所以早在政变结束的那一刻,张勋就对袁耀没什么办法了,除非是被逼急了火并,否则只能互相妥协。
偏偏袁耀得理不饶人,他拍案而起,口水几乎要喷到张勋脸上:“张勋!我再问一遍,你刚才是在威胁我吗?别忘了,我不是昏庸无能的先帝,也不是在许都当傀儡的刘协!我是一步一步爬起来的仲氏太子,筹粮练兵,上阵杀敌,水里进火里出,一路抗事闯荡过来的铁骨头,硬汉子!你们能打的仗,我能打,你们不能打的仗,我也能打!上个月在寿春,刘备的五万大军横在面前都没怕过,我还怕你们把我给淹了?”
怒吼声贯穿了整个房间,以至于刚刚离开还没走远的杨弘都听见了,惊讶的无以复加。
而张勋也总算认清现实,他意识到袁耀没有那么好说话,更糟糕的是他不能跟对方翻脸。
两人的矛盾归根到底是分赃不均问题,可这批赃物本身就是属于袁术的,换成牢袁回来自己的利益损失只会更大。
张勋无可奈何:“请大都督恕罪,是在下失言了。”
占据上风的袁耀光速变脸:“我也得道歉,刚刚有些情绪失控,冒犯之处还望张卿多多见谅。”
好说好商量嘛。
既然人家张勋愿意退一步,袁耀自然也得有所表示,否则面子上闹得太难看也不好。
得益于双方都是成熟的高级官僚,刚才那点不愉快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袁耀重新拿出杨弘主导编写的计书,语重心长的对张勋说道:“大将军,关于军队重建的事,首先要说明的是,你曾经提过的大规模征兵在短期内是不现实的,淮南的情况摆在这里,真拉出一支十万大军,都不需要外敌入侵,我们自个肯定得先乱了。”
张勋点头表示理解,这事本来就是个长久之计,之前专门提起只是表达自己胃口很大,不会轻易满足。
袁耀继续道:“至于其他要求,包括给军队补发拖欠的军饷,更换破旧的武器甲胄,加强粮草供应和储备,扩建翻新营房等等,这些事都没问题。”
提到这些具体的问题,张勋立刻摇头:“不,我没有在现有的方案里看到这些,我只看到军费被大幅削减,还不如以前的时候。”
袁耀笑道:“张卿,不要把目光局限在军事方面的这一份文书里,也看看其他地方嘛,比如这里。”
张勋顺着袁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拿起竹简大致读了几分钟,然后瞬间战术后仰。
“你居然把营房翻新修建的事放到了宫室营建这部分,由将作监来负责?”
“有什么问题吗,将作监的那些匠人以前是修寿春皇宫的,现在给你们建营房绰绰有馀吧。”
“倒是没问题,但是……唔……这个……”
张勋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袁耀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承包工程都是一个非常枯燥乏味且无聊的坚薪工作。
因此张勋在这种事上自然不愿意退让,很希望事事躬亲,分担这份薪苦。
袁耀宽慰道:“不用担心,将作监那边不会擅作主张的,我已经告诉他们要多跟军方沟通。”
张勋:“彳亍口巴。”
怎么说呢,作为武将,张勋的须求确实不仅仅是纯粹的捞钱,对他来说,有钱挣当然最好,但把营房建好也同样重要。
毕竟他是真的需要上阵打仗的,而战场上的事可是最讲究一分钱一分货。
搞明白营房翻新修建的前因后果,张勋举一反三,大致知道其他的军费是怎么一回事了。
袁耀拿出计书里的另一份竹简:“补发欠饷,以及军官们的俸禄调整,这些分别放在了兵曹和民曹,以后也是这样,军饷统一由中枢统筹分配。”
其馀粮草储备、战马采购、武器装备更新等等也差不多,都是换了个说法,从专门的军费中挪了出去,本质上依然没有改变。
至此,张勋完全明白了袁耀的意思。
针对袁术留下的那批巨额遗产,袁耀天才性的将其分成了所有权和使用权。
其中所有权归武将集团,理论上讲,这些钱的绝大部分确实是被投入到了军事领域,兑现了袁耀的诺言。
而使用权则归文官们,他们具体负责每一文钱该怎么用,顺便也能捞点油水,给自己小赚一笔。
张勋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说好吧,确实挺好,军队重建这事确实是他最关心的。可说不好吧,纸面军费大幅降低,代表自己这个大将军的权力也大大缩水。
袁耀见张勋神情尤豫,知道对方正在动摇,顺势又递出自己前不久刚刚用过的杀手锏:“我军百废待兴,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期尽快强大起来。对了张卿,关于这方面我也有件事想要专门托付给您。”
张勋:“什么事?”
袁耀:“要想强军,必须有上好的兵源。我记得灊山的雷薄陈兰麾下有数万青壮,张卿跟他们有旧,可否帮我一个忙,重新运作招抚他们的事?”
张勋没有吱声,这事上次被袁术搅合了,让他大损颜面。
袁耀接着道:“当然,我知道这件事以前有过波折,现在再办会为难不少,所以我特允张卿一笔运作经费,走特殊渠道审批,算是专事专办。”
张勋立刻换了个坐姿,等袁耀继续往下说。
“至于具体数字,这样吧,只要不超过五十万钱,我都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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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达成一致的张勋离开了袁耀的房间,对今天的收获总体上还算满意。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杨弘站在前方不远处,好象是在晒太阳。
张勋一如既往的不喜欢文官,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扭头离去。
没想到杨弘是在故意等他,直接微笑着开口问道:“敢问大将军,对我等编篡的计书可还有指教?”
张勋脸上的表情顿时非常精彩,心情更是起起伏伏。
好半天后,他才勉强给出了一个还算公允的评价:
“好活,就是有点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