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面对孙策的大举入侵,仲氏军反败为胜的唯一指望,正是被袁耀视作上等马的北路军,能否抢先一步击败孙策的偏师。
单从纸面数据进行考量,这件事似乎并不困难。
因为北路军一共五千多人,包括了仲氏几乎所有的精锐力量和关羽的八百校刀手,再加之还有九江太守陈纪自身的五千兵力,总数足有上万人。
而徐琨所率的江东军偏师也就是这个规模。
人数相当,质量更胜一筹,又有关羽这种顶中顶的神将,怎么看都赢面很大,对吧?
袁耀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同意了兵分两路的作战方案。
然而当曹性等人率北路军抵达九江,却发现这里出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情况。
曹性:“陈纪这厮忘恩负义,着实可恨!”
原来九江太守陈纪不愿与曹性合并一处,他声称自己作为九江郡最高长官,有临时决断权,决定自行组织军民抵抗江东军的入侵。
刘晔一口道破了陈纪的小心思:“此辈是想左右逢源,坐观成败。”
陈纪很怀疑仲氏这次能否在江东军的进攻下幸存,于是他便来了个虎踞寿春,按兵不动,准备等局势明朗了再出手。
徜若袁耀击败了孙策,那陈纪就是仲氏最忠诚的忠犬,而要是反过来,他也会光速滑跪,向孙策哭诉嘌呤半生未逢明主。
至于说万一双方陷入苦战,局势胶着,那陈府君的身价说不得就要水涨船高,看双方开价如何了。
弄清这点后,曹性勃然大怒,当场就想转道寿春,一刀把陈纪宰了。
结果被刘晔拦住了。
此乃乱世,仲氏群臣的平均素质大家又都有目共睹,陈纪这么做实在是平平无奇,况且人家毕竟没明着反不是?
还是专注重点,考虑怎么用他们带来的五千人,对付徐琨的一万江东军。
刘晔给出了他的办法:“我们去守合肥!”
合肥,是九江郡乃至整个淮南的一个重要战略中心,这里是长江和淮河的内核地段,东西水陆汇聚的场所,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扼守住南北交通的咽喉枢钮。
所以合肥一定是徐琨军的必经之地,自家只需提前在这里布防,以逸待劳,便有可能以少胜多,击败这路江东军。
一行人即刻前往合肥,并强行接管了这里的防务,等待徐琨军前来。
由于陈纪的两面三刀行为,他把九江的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了寿春附近,合肥以南基本是完全放弃状态。
刘晔虽然无法正面阻挡,但也不能让徐琨来得那么轻松,他同时使用疲兵之计和骄兵之计,一边用轻兵反复骚扰对手,一边用小股散兵和辎重队示敌以弱,挑逗得江东军又气又急,心态浮躁了很多。
等到敌军即将抵达合肥城下,刘晔拉上曹性和关羽,提出自己的破敌之策:“此战非同小可,我等身负重任,只许胜不许败。请曹将军率两千禁军去城外埋伏,我与关将军守城,待敌军攻城至要紧时杀出,定能破敌。”
曹性对这个方案原则上不反对。
几人都知道,这一仗叫做田忌赛马,单纯守城没有意义,胜负的关键点全看他们能不能打赢徐琨军,因此不光要胜,还得速胜,大胜,最好完胜。
但曹性担心的是:“我若在城外埋伏,城内岂不是只剩两千弱旅,万一抵挡不住江东军怎么办?”
刘晔心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让你留在城内。
因为曹性跟关羽不合,从出征以来就一直明里暗里的较劲。
在曹性眼中,一来关羽是外人,却得了袁耀的看重,二来同为武将,难免有点较量之心,再加之双方以前也打过几仗,多少有点旧怨,所以互相都没给好脸。
此时,曹性就是在暗搓搓的贬低关羽,觉得对方兵微将寡,可能守不住合肥。
刘晔安抚道:“伏兵乃是我等唯一取胜良机,自然需要曹将军这位上将亲自压阵。至于合肥安危,刘晔自当尽力而为,无须多虑。”
曹性不再说话,目光随意瞟了关羽一眼,便去城外的逍遥津埋伏了。
刘晔悄悄观察了下关羽,见对方一如既往的满脸倨傲,并不理睬曹性的嘲讽,暂时放心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江东军陆续抵达合肥城下,由于一路行军不易,他们的阵型有些散乱,但总体上仍有战力,因此并不打算休息,直接开始列队,准备来波试探性攻城。
刘晔正要组织守城,忽然看见关羽领着自己的八百校刀手,聚集在了城门处。
刘晔大惊,连忙赶过去问道:“关将军意欲何为?”
关羽道:“子扬先生曾言,此战唯伏兵可胜江东军,关某不敢苟同,特去破阵杀敌,以报袁公子之恩。”
刘晔急忙劝道:“关将军莫要冲动!敌军先锋乃是江东大将凌操,此人颇有勇力,何不先守城消磨其锐气,再出击不迟!”
“凌操?”关羽傲然道:“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说罢,便打开城门,带着自己的八百校刀手而去,竟是要发起一波正面冲阵。
刘晔无可奈何,只能徒劳的望着对方骑着赤兔马的身影。
不错,赤兔!
为了最大程度的强化北路军战力,确保此战成功,袁耀连赤兔都借给了关羽!
顺便,这也是曹性对关羽心生不满的原因之一。
另一边,关羽虽说最近已经骑着赤兔磨合了好些天,但真的上战场时,他还是有一种奇特的轻盈感。
要知道关羽身长九尺,体格也比一般人壮硕许多,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更是沉重无比,导致普通的战马根本承受不住,唯有赤兔这种神驹才能行动自如。
在这一刻,关羽突然觉得浑身一轻,仿佛被解开了封印,他畅快的一路飞奔,不多时便撞至江东军的先锋处。
对面的敌将根本没想到关羽能来这么快,事实上他甚至没想到关羽敢主动冲阵,等骑着赤兔的关羽冲起来如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时,早就为时已晚,仓促间只能勉强上前迎战。
然后——
“噗!”
一刀,两断。
全场悚然。
“这厮叫什么来着,凌操?”关羽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外,重新审视起战局。
在出人意料的斩杀凌操后,江东军的前军瞬间大乱,校刀手一拥而上,开始大肆追击。
根本不用等曹性的伏兵,仅凭关羽和他麾下的八百人,就足够击败敌军。
按说此战到这里就算可以了,接下来只需曹性的伏兵从逍遥津杀出,两边合力冲杀,江东军必定元气大伤,无力再战。
但兴许是因为关羽在赤兔的加成下战力大涨,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他环视四周,看谁都象插标卖首,不免有些手痒。
更重要的,则是他对胯下的这匹宝马愈发喜爱。
“这赤兔马如此神骏,我若有了它,日后打探清楚大哥下落,岂不是须臾可至?”
“可惜此马乃是袁耀所有,此人的性子有些市侩,他未必不肯借马,但多半要横生枝节,提什么条件。”
“倒不如趁此战的机会,某家为他立一个大大的泼天之功,到时再向他讨马,他必无话可说。”
一念至此,关羽打定主意,目光越过乱作一团的江东军前部,落到了敌方中军深处的麾盖下,那里有个绣袍银甲,负剑立马的身影。
必是江东军主帅,徐琨!
行,就是你了。
关羽调转马头,倒提青龙刀,凤目圆睁,蚕眉直竖,直冲彼阵。
江东军如波开浪裂,关羽一往无前,径奔徐琨。
徐琨猝不及防,尚未从凌操被斩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就见赤面长须使大刀一勇将袭来,匹马入阵,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短短片刻间便来到自己身前。
正午时分,徐琨勉强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对方高高扬起的马蹄,和在日光下闪着寒光的大刀。
“阳光……好刺眼啊。”徐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