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卡索撕开了全感反馈背心,全身瘫软着从全向跑步机上爬了下来,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其实倒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这一个小时的训练,他真正在虚拟场景中“活着”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超过十五分钟,剩下的四十五分钟时间里,他都在重复着“进入场景,抢夺面前的武器,躲避子弹妄图反击,被击杀强制退出”的死循环。
冷汗把银色作战服的内衬浸得湿透,黏在皮肤上,他摘下头上的感应设备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经历虚拟训练中这一次次的死亡,他体内的肾上腺素早已爆表,几乎让他在游戏中出现了低血糖的征状。
B1层的光线恒定柔和,照亮着整个训练场的房间,卡索转头看去,一身战甲的晨曦指挥官与机器人星期五正安静的站在他后侧不远处的地方。
两人正对着晨曦指挥官手腕上的机器在讨论着什么,卡索没听懂那种NPC的语言,但听着城堡下方传来的敲打声,他终于呼出一大口粗气,放松的躺在地上。
张希阳看完了卡索在虚拟训练场里的表现,再看看瘫在地上宛如死狗的卡索,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虚拟训练场的内核功能,便是提取并复现晨曦号经历过的战斗数据。
用户可以选择不同的环境模块,而面对的“敌人”,则是那些被击败过的对手战斗习惯与反应的复刻数据。卡索刚才经历的,正是他们初次实战那天的追击战情景。。
不愧是他认识的高玩,这卡索的能力确实不错,就差点要赶上他了。
只是看来,目前的虚拟训练场对于现阶段的玩家们来说还是有点过于超模了,刚刚他便与星期五在讨论,准备把虚拟训练的难度降低一些。
将卡索拉了起来,从战甲腰后侧摸了摸,张希阳拿出了一袋早就准备好的袋装单兵作战口粮,递给他作为奖励。
“单兵作战口粮,旧时代的军用品,虽然可能有些过期了,但味道还不错……”张希阳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至少能量是实打实的,补充点糖分吧,下次训练争取多活一会。”
新食物?卡索双眼一亮,接过口粮包,认真的敬了个礼:“遵命,指挥官,下次我争取进步,尽快成长为一名为人类文明复兴的先锋。”
很好,很有精神。
张希阳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去一边凉快去吧。
……
5名新玩家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厨师的添加,明显让整个晨曦号城堡中的生气提升了不少。
至少在快十一点,也就是晨曦号的居民们吃晌午饭的时候,未曾见过的美食让大家都振奋了起来。
鉴于城堡中没有米这种东西(之前的糙米等粮食都已吃完,黄泥镇中剩馀的都被血疤帮搜刮走了),往事如风夫妻俩便用缴获的面粉做了一些烤饼,再用脱水蔬菜与羊角薯,并切了一块墙上挂着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腿肉干,混合着炖了一锅炖菜。
香味不仅熏得起义军们直流口水,就连卡索等四名老玩家也吃的泪流满面。
天可怜见,玩了三四天游戏,可算是在游戏里吃到一顿象人吃的饭了。
只是往事如风慢悠悠得端着碗,拿着一块厚饼坐到正在埋头大快朵颐的玩家们身边,咂了咂嘴一脸不满意的说道:“这游戏真实是真实,但调料品种也太少了吧,料酒没有,葱姜蒜也没有,盐还是那种粗盐块,我都怀疑那玩意有没有重金属残留毒素。”
贝尔呼噜呼噜的喝着汤,大口啃下了半块大饼,嘴巴塞得跟仓鼠似得,口中发出含糊的声音:“木四,已经吼吼多了,比起唔们前几天次的那个猪呼,介已经是满汉全席了。”
他费力咽下口中的大饼,把碗里剩下的汤灌进了肚子,连忙又起身去安陌那边打了一碗炖菜汤。
“NPC阵营”那边,宋国文、崔朗和白鸦三人组日常聚在一起,一边品尝着口中暄软的面饼以及炖菜汤,一边讨论着工作。
大雨持续到刚刚才停,而这一场大雨也让他们收集了不少雨水。
这些雨水含有致命的硫化物,并不能直接饮用,他们必须尽快将其过滤并且烧开才行。
活不重,就是要人干。
短暂的午饭时间过去,众人很快便再次分工开始了工作。
往事如风夫妻俩见状也在刷洗好炊具后,找机器人管家星期五领取了制作燃烧砖的任务。
而在晨曦号近百公里外,那座在前几天爆发过一场激烈战斗的狭长峡谷中。
雨水顺着峡谷滴下,往低处汇聚,很快便把峡谷中的一座大坑蓄满了积水。
穿谷的微风吹过,水坑的表面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但就在涟漪逐渐停止,水面快要平稳如镜的时候,一只焦枯的手臂,缓缓戳破了平静的水面,屈指如钩,抓在了坑边地面的泥土上。
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可怖的手臂。
伴随着泥水哗哗作响,一具通体焦黑碳化的躯体,缓缓从水坑中爬了出来,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黑色的焦炭从它的躯体上掉落。
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脖子上原本是头颅的位置空空如也。
在呆立了几分钟后,它抬起右臂,焦黑的手指尖端,骨质突然开始异变,伸长硬化,最终化作了五柄锋锐弯曲的利爪。
它用这新生的利爪在左胸和右胸的位置,各划开一道狭长的口子,焦黑的皮肤和肌肉向上下侧翻开,两颗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球”,骨碌碌地钻了出来,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世界。
这还没完,它的利爪再次移动,在原本肚脐的位置,横向切开了一道更大的裂口,边缘粗糙,微微开合,仿佛一张沉默而饥渴的嘴。
完成了这诡异改造的焦尸,身形终于停止了摇晃,而后迈步向着前方峡谷出口走去。
最终,它走出了峡谷,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土包前。
土包的泥土还很新,在雨水中微微下陷,焦尸胸膛上的眼睛盯着土包,最后弯腰挥起了利爪。
泥土翻飞,混合着雨水,很快变得泥泞不堪,它不知疲倦地挖掘着,直到爪尖触碰到了下方粗糙的白布,以及白布包裹着的东西。
一具,两具,三具……那是之前被匆匆埋葬于此的尸体。
焦尸的动作似乎带上了一丝急切,它用利爪割断裹尸布,抓住一具尸体的头颅,另一只手的尖爪挥动,便将那颗年轻的头颅割了下来。然后,它小心翼翼地将这颗头颅,往自己光秃秃的颈腔上安放。
松开手。
“噗通。”头颅滚落在地,沾满泥水,年轻的头颅闭着双眼,斜着朝向上方,似乎在与焦尸隔着眼皮对视着。
焦尸顿了一下,胸腔的眼睛似乎黯淡了一瞬,但它没有放弃,又抓起了第二颗头颅……
但它试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头颅,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终于,在最后一颗头颅也无力地滚落后,焦尸奋力一挥双臂,抬起胸膛,从肚脐处发出了一声悚然的咆哮,
最终,在对着四方转了几圈后,它迈开步伐朝着某个方向迈步走去,泥水顺着爪尖滴落,在它身后泥泞的路上,留下一行行混合着焦炭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