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还在播放。
清晨的街道，正午的江面，落雨后的老巷，冬天亮起路灯的长街。
春夏秋冬，白昼深夜，A市被拆分成一段段熟悉又陌生的影像，依次出现在高楼外墙上。
播放接近尾声时，几栋楼的屏幕同时定格。
上面只剩下一行字。
“A市，我们的家。”
几秒后，屏幕一块接一块地暗了下去。
四周恢复了原本的夜色，远处只剩写字楼和街道上的灯还亮着。
顾风仍然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回去。
“真好看……这活动办得不错啊！不知道吴磊他们看到没有！要是没看到明天我就可以跟他们炫耀了！”
顾风转头看着苏羽笑道。
苏羽看着他，唇角跟着扬了起来。
“风哥，还记得两个月前，我们在公交车站等车时，你带我看的那场落日余晖吗？”
顾风怔了一下，点点头。
“记得。那天的晚霞确实挺好看的。”
“是的，那时候风哥说，A市的风景很美，说我一定没在C市看到过……”
苏羽转过头，望着窗外已经暗下去的高楼屏幕，轻声诉说起来。
“其实在你提醒我抬头看风景以前，我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关注工作和生活琐事以外的东西了。”
“是你带着我重新认识了这座城市，也让我发现，原来日子不一定永远都是一个样的。”
她停顿片刻，重新看向顾风。
“所以今晚带风哥来这里，不只是想请你吃饭，也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有能力带风哥去看很美的风景。”
“谢谢你，顾风。”
苏羽眼里的笑意温柔而认真。
“是你拯救了我。”
以往苏羽说谢谢，顾风肯定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再来上一句“咱俩这关系，说什么谢谢”。
可今晚，他没有把这句话轻轻推回去。
顾风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郑重接住了这份谢意，随后笑着应了一声。
“嗯。”
苏羽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微微晃动。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反复斟酌过的句子忽然都显得多余。
突然，她望着顾风，轻声说出了那句话。
“顾风，我爱你。”
这是苏羽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说出爱他。
顾风心头微微一颤，他许久未曾移开视线，安静地望着她，像是要将这句话连同她此刻认真的模样，一并收进心底。
两人安静的对视，谁也没再开口。
窗户上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也映出桌边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过了片刻，顾风低头看了看她放在腿上的手，伸出手，慢慢握住。
“那以后呢？”
他问。
“什么以后？”
“以后还要不要一起看风景？”
苏羽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随后与他十指相扣。
“要！”
她认真地看着顾风。
“只要风哥愿意，我可以陪你看很多很多次。”
顾风笑道。
“那就说好了。”
“嗯，说好了。”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但沉默里没有半点尴尬。
苏羽靠近了一些，肩膀轻轻抵住顾风的肩旁。
彼此的呼吸都近得清晰可闻。
顾风看着她，目光从那双明亮的眼睛缓缓落到她的唇上。
苏羽见状，微微仰起脸，眼睫轻轻颤了两下。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允许。
顾风迟疑了几秒，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苏羽，我能不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苏羽向前凑了一点，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短暂得像是一片雪落下，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凉意，便已经融化。
顾风一愣。
苏羽退开些许，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下次别问，直接做就好。”
话音落下，顾风便低下脸，吻住了她。
和刚才那个一触即分的吻不同，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在如此暧昧的氛围下，苏羽起初还有些紧张，攥着顾风的手也用了力。
顾风察觉到了，没有急着靠得更近，耐心地轻吻着她，等她慢慢适应。
几秒以后，苏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另一只手轻轻抓住顾风胸前的衣服，认真地回应他。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
刚刚暗下去的楼体屏幕再次被点亮。
第二轮动画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一幅泛黄的旧照片逐渐出现。
斑驳的古城墙横贯画面，青砖上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镜头沿着城墙缓慢向前，掠过修缮多次的钟楼、临江而建的老戏台，又从雕花飞檐间穿过，落向灯火明亮的现代街区。
旧日与今日在同一片夜色里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