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语棠下了楼。
本想着去市区逛逛,这些年来她一直围着顾瑾辞转,已经许久都没有逛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公交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等到去市区的车。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从她面前驶过。
是顾瑾辞的车。
车窗没关严,后座里他正和林雪儿接吻。
巧合的是,顾瑾辞刚好睁开眼睛,目光越过林雪儿的肩膀,和站台上的谢语棠四目相对。
谢语棠的心顿时一紧。
顾瑾辞看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清冷,没有任何温度。
虽然他们的离婚程序还没有走完,但他和林雪儿的行为被谢语棠撞见后,不仅没有分毫慌乱,反而加深了那个吻。
车很快便从她面前驶过,那幅画面却依旧停留在谢语棠的脑海,久久没能散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辆熟悉的车突然折返回来,停在她面前。
车上只有司机老周一人:“附近的公交车停运了,顾总让我送您。”
谢语棠本想拒绝的,但是这个地方比较偏远,很难打到车。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谢语棠忽然发现窗外的景色不太对。
这不是去市区的路,而是高速!
“周叔,这是去哪?”
老周没回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夫人……谢小姐,顾总的意思……让您在前面下车。”
他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他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死远点。”
“所以……您最好还是出省吧。”
谢语棠低头看了眼窗外,高速公路两边是空旷的荒地,连个服务区都没有。
天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第一滴雨已经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暴雨天,高速路,没有出租车,没有公交站。
谢语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心!
老周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雨已经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
谢语棠被要求下车后,雨瞬间浇下来。
冰凉的,密集地砸在头顶和肩膀上。
白裙子三秒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出她瘦得吓人的轮廓。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视线模糊成一片灰白。
谢语棠其实不怕淋雨。
她怕的是胸腔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灼烧感。
系统惩罚又来了。
本想着还可以坚持一下,但没过多久她便弯下腰,手撑着膝盖,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白裙子上,被雨水冲开,一片一片往下淌。
她半跪在地上,雨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裙摆滴到柏油路面上。
车一辆辆飞驰而过,没有人停。
谢语棠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擦不干净,反而把手背也染红了。
她的耳朵里开始嗡嗡响,眼前的东西在晃。
这具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驶来,车速很快,溅起大片水花。
在经过谢语棠身边时,车子突然急刹,轮胎在积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车停了。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半截。
里面的男人看向护栏边跪着的那个身影,白裙子被血和雨水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等看清楚谢语棠的样貌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男人连伞都没拿,直接冲进了暴雨里。
“语棠?”
谢语棠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她勉强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五官精致,眼眸深邃,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雨水打在男人脸上,他完全没有在意。
他叫陆妄,八年前谢语棠还是“K”的时候,他是最早买走她画作的藏家之一。
后来成了她的艺术赞助人,在巴塞尔的展厅里,他站在她的《深渊》系列前面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时候他还没有接手家族的生意,只是个痴迷当代艺术的年轻人。
“是我,陆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妄没有多问,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放进后座。
“快!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踩下油门,引擎声在暴雨里轰鸣。
陆妄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谢语棠颤抖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陆妄低头看着她,担忧道,“别说话,保存些体力。”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八年前那个站在画室里、浑身沾满颜料、笑起来张扬肆意的女孩。
怎么变成了这样?
——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总部。
顾瑾辞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早上他让老周把谢语棠扔在路上,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她说不定正蹲在路边哭,拦不到车,叫天天不应。
这是顾瑾辞给她的惩罚,惩罚她昨天竟敢用那种态度对待他。
等谢语棠撑不住了,自然会给他打电话求他。
他就是要让她认错,就是要像往常那样哭哭啼啼地求他原谅。
可是电话一直没来。
办公室很安静,四周静谧无声。
顾瑾辞不由得想起昨晚谢语棠走后的事。
林雪儿做了晚饭,手艺一般,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林雪儿委屈巴巴地问他是不是不好吃,他说还行,然后回了书房。
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等了一下。
等什么?
等敲门声。
以前谢语棠每晚都会端一碗汤进来,不管他什么脸色,放下就走。
有时候他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桌上的汤已经凉透,她就在门口的沙发上缩着睡着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顾瑾辞终于忍不住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把高速G3段应急车道附近的监控调出来给我。”
三分钟后,监控画面传到了他的电脑上。
顾瑾辞点开视频,往后拖了一下进度条。
画面上,暴雨如注,灰蒙蒙的高速公路上几乎看不清楚东西。
他找到了谢语棠,发现她下了车后没走多久就跪在了地上。
由于雨下得太大,从监控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顾瑾辞嗤笑一声:“这才多久就跪下哭了?矫情!”
他看得有些不耐烦,一下又一下地往后拖动进度条。
下一个画面,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身边。
一个男人从车里出来,冲到她面前,把她抱了起来。
顾瑾辞的手停住了。
那辆车的车牌号清清楚楚——京A,五个连号。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什么车牌对应什么人,心里一清二楚。
屏幕上的画面在男人将谢语棠抱上车的那一刻定格,顾瑾辞深邃的眸子越发幽暗起来。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抱她抱得那么自然?
难道真的像林雪儿说的那样,谢语棠早就背着他找了别的男人?
顾瑾辞拿起手机拨了谢语棠的号码。
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的手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