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陆老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不管那个女人用什么手段迷惑了你,马上让她离开。”
“我们陆家不接受一个二婚且在外面闹出这么多风言风语的女人进门。”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石头,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谢语棠眼神暗了暗。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陆家,是比顾家还要顶级的豪门。
这样的家族,最重门楣和声誉。
她一个刚刚离婚,并且被卷入舆论漩涡中心的女人,怎么可能被他们接纳。
她下意识地想要从陆妄的臂弯下钻出去,离他远一点。
这个男人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也不应该让他因为自己去面对家族的压力。
然而,她刚一动,陆妄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他没有放下电话,只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态度不容抗拒。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安抚和坚定。
“爷爷。”陆妄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语棠不是您说的那种人。她是我的客人,以后,也会是这里的女主人。”
“混账!”陆老爷子在那边气得拍了桌子,“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跟我对着干吗!我告诉你,陆妄,只要我活着一天,那个女人就休想进我们陆家的门!”
“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陆妄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至于陆家的门,如果它容不下我爱的人,那我,不进也罢。”
说完,他没有给老爷子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谢语棠怔怔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他会为了她,直接和自己的爷爷撕破脸。
“陆妄,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担心。”陆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转而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爷爷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语气太过笃定。
让谢语棠那颗漂泊太久的心,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停靠的念头。
“可是……你的家人……”
“语棠,”陆妄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
“我等了你八年。八年前,我没能抓住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现在,我不会再放手了。”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也不需要你改变什么。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的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语棠看着他眼中的自己,那个渺小的、不安的、满身伤痕的自己。
她突然很想哭。
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坚定地选择她,这样毫无保留地想要保护她。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去抵挡所有的伤害。
可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心底深处也渴望着一份温暖,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陆妄胸前的衣襟。
这个带着依赖意味的小动作,让陆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眸光亮得惊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低下头,满怀珍视地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
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与怜惜。
“欢迎回家,语棠。”
……
接下来的几天,谢语棠就暂时在陆妄的公寓住了下来。
这间顶层公寓很大,除了主卧,还有两间客卧。陆妄让她住进了那间带着独立画室的客卧,自己则睡在另一间。
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却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生活。
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她起床前准备好她喜欢的中式早餐。
他会在她走进画室后悄无声息地关上门,不让任何人打扰她。
他会在她画累了的时候,端上一杯热茶,或者一块她喜欢的甜点。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浓情蜜意的话语,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默契。
谢语棠那颗紧绷了太久的心终于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她开始重新拿起画笔。
在那个宽敞明亮的画室里,她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画画的时候,陆妄常常会搬一把椅子,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书,或者处理工作。
他从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宁。
有好几次,谢语棠从画架前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男人英俊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神情认真。
那一刻,谢语棠心跳漏了一拍。
她会很快地转回头,假装继续画画,但脸颊上却会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并不讨厌。
这天下午,谢语棠正在画室里给一幅新的画作打底稿。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是韩清辞。
那个等了她八年的,全球顶级的艺术经纪人。
“韩姐?”谢语棠有些惊讶。
“看来你还记得我。”韩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我还以为,你这个没良心的,早就把我忘了。”
“怎么会。”谢语棠也笑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韩清辞是她少年成名时的伯乐,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我看到新闻了。”韩清辞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你离婚了?”
“嗯。”
“干得漂亮。”韩清辞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早就该离了。顾瑾辞那种男人,根本配不上你的才华。”
“不说他了。”韩清辞话锋一转,“K,现在,你自由了。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谢语棠握着手机,沉默了。
回来。
回到那个曾经让她光芒万丈,也让她跌落尘埃的艺术圈。
她还有资格吗?
她还能找回当初的自己吗?
“怎么,没信心了?”韩清辞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八年没动笔,手生了?”
“……有点。”谢语棠苦笑。
“没关系。”韩清辞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你的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不出三个月,整个世界的目光,都会重新聚焦在你身上。”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三个月后,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有一场当代艺术双年展。我为你,留了一个最重要的位置。”
“K,回来吧。用你的画,告诉全世界,你,回来了。”
韩清辞的话,像是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谢语棠沉寂已久的心。
那个曾经被她亲手埋葬的梦想,似乎又有了重新燃烧起来的迹象。
挂断电话,谢语棠在画室里站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块空白的画布上。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蘸取了最鲜艳的红色。
她要在废墟之上,画出自己的新生。
而就在谢语棠准备重拾画笔,开启新的人生时。
另一边,顾瑾辞的生活,却彻底坠入了地狱。
他被赶出了公司,父亲顾振南重新掌权。
顾振南为了平息陆家的怒火并保住顾家,不得不割舍了近一半的产业,导致顾氏集团元气大伤,股价暴跌。
曾经众星捧月的顾总,如今成了整个商界的笑话。
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整日与酒为伴。
他不敢出门,不敢看新闻,不敢接任何人的电话。
他怕看到别人同情或嘲讽的眼神,更怕看到谢语棠和陆妄在一起的任何消息。
这天晚上,他又喝得酩酊大醉。
他踉踉跄跄地冲上二楼,冲进了那间他曾经最厌恶的画室。
画室里,已经没有了她的气息。
只有满室的空寂和冰冷。
他扑倒在那面曾经挂着《新生》的墙壁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棠棠……你回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就在他哭得肝肠寸断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看也没看,胡乱地按下了接听键,吼道:“滚!”
“顾大少爷,火气这么大?”电话那头,传来萧沉渊那玩世不恭的声音,“看来,这几天的滋味,不太好受啊。”
顾瑾辞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萧沉渊?”他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问,“你又想干什么?”
“给你送个好消息。”萧沉渊在那边轻笑一声,“我们的‘裁判’,好像已经选好阵营了。”
“她现在住在陆妄的公寓里,两个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啧啧,看起来,恩爱得很呢。”
“你说,我们这场游戏,是不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萧沉渊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了顾瑾辞的心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住进了陆妄的家?
他们……住在一起了?
“不信?”萧沉渊在那边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顾瑾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档餐厅。
谢语棠和陆妄正坐在一起吃饭。
陆妄正侧着头,温柔地看着谢语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谢语棠,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冷淡疏离的谢语棠,此刻竟然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羞涩。
那样的笑容,顾瑾辞从未见过。
轰的一声!
嫉妒瞬间吞噬了顾瑾辞的理智。
“地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就对了嘛。”萧沉渊满意地笑了,“游戏,就是要玩起来,才有趣。”
他报出了陆妄公寓的地址。
“祝你好运,顾大少爷。”
挂断电话,顾瑾辞抓起车钥匙,像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