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石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年轻人,刚才那一通操作是什么意思、
先授少尉再升少校,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算了,他看不懂李炎这个,他也懒得深究。
只要对方确实是打鬼子,和他们是一个战线上的人,不是敌人,是队友。
性格有些奇葩,但也能接受。
“李炎,军衔的事办完了。”
赵大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李炎想了想:“随机应变。”
赵大石皱了皱眉:“李炎,我是希望能给你们下达一些任务……”
“赵少校。”
李炎打断了他:“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们有独立行动的权力。
这个你没忘吧?”
赵大石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当然没忘。
当初通过安德烈传话的时候,李炎就提了这个条件。
他们加入国军可以,但要保留独立行动权。
上级为了将李炎这股力量,拉到自己阵营,自然是答应了。
“我记得。”
赵大石点头:“但是……”
“那就好。”
李炎笑了笑,根本不给赵大石张口的机会,他可不会成为军统的打手。
“赵少校放心,打鬼子的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干。
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哪里,得我们自己定。”
赵大石沉默了一会儿,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因为,这样一来,李炎这股精锐力量,等于还是没被他们掌握。
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可惜,李炎看上去年轻,可是却表现的异常强势、霸道。
他第一次在和国内年轻人打交道时,落于下风。
“行。
我不勉强你。
但是李炎,我希望你记住。
咱们是一条战线上的,都是为了打鬼子。
如果后续,我们双方有什么行动,我希望咱们能彼此配合,互相照应。”
“那是自然。”
李炎伸出手:“赵少校,留个电台联系方式吧。
以后有事,咱们通过电台联络。”
赵大石跟他握了握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频率和呼号。
“这是我们调查局在整个申城附近的电台频率。
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李炎接过纸条,收好。
赵大石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李炎,还有一件事,我得再次提醒一下你们。
小心英美工部局,他们现在满世界在找你们。
今天早上我刚收到消息,工部局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小组,负责追查你们的下落。
他们要是真动了真格,以他们在租界的力量,找到你们是迟早的事。”
李炎点点头:“我知道了。
多谢提醒。”
随即,赵大石带着人走了。
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仓库里又恢复了安静。
肥皂从旁边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长官,少校了哦。
恭喜恭喜。”
李炎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笑什么?”
“我没笑啊。”
肥皂一脸无辜。
“你肩膀抖了。”
“那是……我在打冷颤。
这仓库太冷了。”
钱队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是九月,室外温度二十六度。”
肥皂:“……”
李炎摇摇头,没再追究。
他把委任状和军装仔细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回去。”
三个人走出仓库,沿着小路往回走。
法租界郊区的这条小路很偏僻,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民房,路上没什么人。
走了大概十分钟,李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后背发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看了钱队一眼。
钱队的表情没变,但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右手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腰间。
“长官。”
钱队的声音很低,只有李炎能听到:“后面有人跟着。
跟了大概五分钟了。”
李炎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露出来。
“几个?”
“一个。”
钱队轻声说道:“不太专业,应该是业余的。”
肥皂在旁边小声嘀咕:“业余的也敢跟踪咱们?
胆子不小。”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像是没发现任何异常。
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钱队忽然加速,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明显慌了,加快脚步追上来,探头往巷子里看。
下一秒,一只手从巷子口伸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钱队把那人按在墙上,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另一只手在他身上飞快地搜了一遍。
手枪、证件、一个小本子。
“没有别的武器。”
钱队对李炎说。
李炎走过来,打量着这个人。
二十多岁,是个白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惊恐和愤怒交织的表情。
“你是谁?”
李炎用英语询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肥皂从旁边绕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怎么看怎么瘆人。
“不说?”
肥皂歪了歪头:“长官,让我跟他聊聊?”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肥皂的体格,又看了看钱队冷冰冰的眼神,喉咙动了一下。
“我……我是英国特工。”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隶属于公共租界工部局情报处。”
但其实,这家伙只是工部局情报处的外围新人,要不然也不会连把枪都没有。
可也正是因为是新人,着急立功,调查的时候特别用心。
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李炎的眉头皱了起来,租界工部局的人。
“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我奉命寻找,前晚日本人纱厂被袭击事件的肇事者。”
那人的眼神躲闪着:“经过两天的调查,我们发现你们三个人有嫌疑……
今天看到你们出现在郊区,就跟过来确认一下。”
李炎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回去给你们工部局的董事们,带个话。”
李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跟小鬼子之间的事,是国仇家恨。
我不要求你们工部局帮我们,可也别帮小鬼子,不然咱们就是仇敌了。
让工部局的那群老头子们,最好两不相帮,别插手。”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冷了下来。
“如果你们帮日本人来对付我,我会让你们后悔。”
这白人咽了一口口水,拼命点头。
钱队松开手,那人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看了李炎一眼,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消失在暮色中。
肥皂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真是情报处的人?不可能。
业余的,绝对是业余的。”
李炎却没笑,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从证件上看,刚才这人确实是工部局情报处的人。
租界的工部局,果然在找他们。
而且已经有人锁定了他们三个人,这说明工部局的情报网络,的确不是吃素的。
今天来的只是一个业余的特工,但如果工部局铁了心要对付他们。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巡捕房的大批武装人员了。
“走。”
李炎沉声说道:“先不回去了,去找安德烈。”
三个人没有直接回安全屋,而是绕了两条街。
确认没人跟踪之后,才转向安德烈的酒吧。
酒吧里的安德烈,今天没穿花衬衫,难得地穿着一件正经的白色衬衫。
但领口敞着,袖子卷到胳膊肘,还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他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李炎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李。”
他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
李炎在吧台前坐下,钱队和肥皂坐在他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酒吧里人不多,几个洋人在角落里喝酒聊天。
看起来不像是盯梢的。
“我们在路上,被人盯梢了。
是工部局情报处的人。”
李炎平静的说道。
安德烈赶紧认真强调:“可不是我泄露你们的情报的。”
李炎点头:“我知道,不然我就不会这么平静的来找你了。”
“是真的,你现在应该用枪顶着我脑门了吧。”
安德烈苦笑。
“你还挺聪明。”
李炎和钱队他们来的路上,就已经分析过了。
如果是安德烈泄露的他们的情报,估计他们眼前的局面,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李,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很伤心……”
“行了,别贫了。
说重点。”
安德烈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些:“工部局那帮人疯了。
昨晚下午,董事局开了个紧急会议,几个英美的董事,拍着桌子说要找到你们。
把你们赶出租界。
那个美国董事叫什么的来着,好像是汤姆逊,反正就他说话最难听。
说你们‘蔑视工部局的权威’,要给你们一个教训。”
李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这些?”
“就这些还不够?”
安德烈的眼睛瞪大了:“李,这还不够吗?
你们千万不要小瞧工部局。
工部局在租界经营了几十年,他们要是铁了心找你们……”
“安德烈。”
李炎打断了他:“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工部局和我们之间,你帮谁?”
安德烈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我谁也不帮。
我安德烈虽然做生意没底线,但出卖合作伙伴这种事,我从来不干!
但我姐夫是工部局董事,我也不能出卖他们。
所以,你们之间我谁不帮。”
李炎盯着他看了几秒。
安德烈的眼神很真诚。至少在李炎看来是这样。
“我信你。
谁越不帮也挺好。
至少这样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走了,你自己保重!”
李炎没有逼迫安德烈,从他这里获取帮助已经不太可能。
好在李炎现在,多了国军那边一条情报渠道,可以替代安德烈这边的情报渠道。
安德烈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你们最近最好小心点。
我听说工部局已经给巡捕房,下了死命令,加大了对你们几个的搜捕力度。
你们回去的路上,可能会看到不少关卡。”
李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