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午，补充团阵地上，鬼子的进攻彻底停了。
清晨时分的枪声、炮声、叫喊声，全部消失了。
阵地前那片开阔地，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只有那辆被摧毁的鬼子装甲车，还在燃烧，黑烟在风中缓缓飘散。
李炎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观察了很久。
鬼子的阵地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鬼子撤了？”
他问旁边的钱队。
钱队也在观察，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有序撤退。
说明鬼子的指挥官还有脑子，知道再打下去也是送死。”
李炎点了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仗，从昨晚到现在，打了几乎整个后半夜。
“走吧。”
李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去看看肥肉。”
他带着人回到补充团的驻地。
院子里，肥肉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病房。
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放着一张行军床和一张小桌子。
肥肉躺在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到李炎进来，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长官。”
他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鬼子打退了？”
李炎在他床边蹲下来，点了点头：“嗯，退了。
你感觉怎么样？”
肥肉笑起来，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没事，死不了。
你们把我从地狱门口拉回来了。”
李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肥肉是他在系统里召唤出来的，理论上来说，他是肥肉的“指挥官”，肥肉是他的“士兵”。
但经历了这一夜的生死战斗，看着肥肉躺在血泊中，到现在被救活。
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指挥官”和“士兵”。
他们是战友。
生死与共的战友。
“好好养伤。”
李炎拍了拍肥肉的手背：“等你好了，还有大仗要打。”
肥肉睁开眼睛，又笑了：“长官，我不怕打仗。
我怕没仗打。”
李炎也笑了，站起来，转身走出病房。
院子里，补充团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搬运伤员、加固工事。
关长雄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那门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
虽然轮子被炸毁，后支架也有点变形，炮管上还沾着泥土。
但炮管还完好，修修还能用。
是刚刚被补充团士兵，从废墟里拉回来的。
鬼子撤下去的太匆忙，没能带走这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有另外一门。
只不过另外一门是彻底被炸毁了，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关长雄围着那门炮，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像个孩子得到了新玩具。
“关团长。”
李炎走过去：“这炮还能用吗？”
关长雄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灯泡：“能用，就缺个轮子，我已经让人去想办法了。
就是缺炮弹。
炮弹基本被你们之前的炮击，给打殉爆了。
一门空炮，没啥用。”
李炎想了想，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系统里也能兑换，但价格不便宜。
一点功勋三发，不贵。
但他没有立刻兑换。
“炮弹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先找人把炮擦干净，确定有没有损坏。”
关长雄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真的？李少校，你要是能搞到炮弹。
我关长雄给你立长生牌位！”
李炎哭笑不得：“别，长生牌位就算了。
正好，我找你有事。”
“没问题，什么事你说。”
李炎笑了笑，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五门他从系统内兑换的82毫米迫击炮。
“那五门炮，我打算留给补充团。
但你们的炮手不怎么会用，我准备让我的队员趁现在有时间，教一下他们。”
关长雄听完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五门迫击炮，又看了看李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李少校。”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是说……这些炮，送给我们？”
“对。”
李炎说着：“弹药也留给你们。
我们带不走，带着也是累赘。”
关长雄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李少校。”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关长雄当兵二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李炎笑了笑：“我这样的人不少，未来会更多。”
他转身对钱队说道：“钱队，你带几个人，教补充团的炮手用迫击炮。
肥皂，你也去。”
肥皂正在旁边擦枪，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教什么？”
“迫击炮啊！
瞄准、装填、射速控制，全部教。”
肥皂咧嘴笑了：“行。那得收学费。”
“收什么学费？”
“每人一瓶红酒，长官你付。”
李炎：“……执行任务呢，什么红酒。”
肥皂撇撇嘴：“又没说现在喝。
让你先欠着，等以后有了再给。”
李炎懒得理他，又看向幽灵：“幽灵，巴祖卡你来负责教。
挑几个补充团的老兵，教会他们怎么用、怎么保养、怎么在战场上快速装填。”
幽灵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关长雄站在旁边，看着李炎一件一件地安排，心里翻江倒海。
他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各种各样的国军军官。
大部分时候，他们对于这种重火力装备，那都是打破脑袋的争夺。
但从没见过李炎这种人。
打完了仗，不留装备，不留人，把武器弹药全留给友军，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李少校。”
关长雄走到他面前，表情很认真：“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李炎看着他：“你说。”
关长雄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了：“李少校，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
你们有本事，有装备，有胆量。
你们做的事，我这个团干不了，前线的那些师也干不了。
但你们这样单打独斗，不是长久之计。”
李炎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
关长雄深吸一口气：“李少校，你们要不留在我们补充团得了。
给我做团副？
你要是愿意，我这个团长让给你都行。”
李炎有些愣住了。
他没想到关长雄会说出这种话。
让团长位置？开什么玩笑。
也刷新了李炎对这个高个汉子的认知。
要知道，这可是在国军里啊，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军衔、职位、权力，这些东西在军队里比命还重要。
可现在关长雄愿意把团长让给他，这份诚意，重得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