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团长。”
李炎的声音有点干：“我说什么来着？”
关长雄转过头，看着他。
“小鬼子忌惮租界的英美佬。”
李炎指了指南面：“他们的重炮，不敢往租界方向打。
炮弹落到租界里，英美佬会找他们麻烦的。”
关长雄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后怕，有庆幸，也有敬佩。
“李少校。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对，是你这胆子怎么长的，不是一般的大。”
李炎笑了笑，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南面。
那边是租界的方向，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夕阳中若隐若现。
他知道，那片土地也不是安全的。
英美佬有自己的算盘，鬼子有自己的野心，国军有自己的困境。
但至少现在，那片土地是一块盾牌，能挡住鬼子的重炮。
“长官，威龙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肥皂凑过去来说道。
然后，李炎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威龙带人走过来，见到李炎说道：“长官。
租界那边的通道，我们已经打通。
第一批伤兵已经运进去，现在在医院治疗。”
李炎听后笑起来，随即问道：“工部局那边的人，没给你们找麻烦？”
威龙也笑了：“没有，那群巡捕全程无视我们。
我们之前找他们的董事谈话，还是有效果的。”
“哈哈哈，那必须的。
这群英美佬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李炎大笑。
“关团长，让兄弟们将伤兵送到租界治疗。”
李炎说道。
“行，我这就安排。”
前面半天的战斗，李炎手下的精英老兵和补充团的人，又伤了二十多个。
这些人现在也可以送去租界了。
当夕阳把闸北的废墟，染成一片暗红色的时候。
补充团的电台里，传来了一则新消息。
通讯兵小刘戴着耳机，手握着旋钮，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凝重。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地图前讨论的关长雄和李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团长，师部来电。”
关长雄抬起头：“念。”
小刘咽了口唾沫：“闸北火车站于今日下午三时，被鬼子攻占。
鬼子意图打通沪宁铁路线，将兵力物资从海上，直接转运至西线战场。
师部命令：若补充团尚有战斗力，立即向闸北火车站方向运动，夺回车站，切断鬼子铁路运输线。”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关长雄走到电台前，接过电报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但眼神里那股子倔强劲儿还在。
“闸北火车站。”
他把电报稿放在桌上，手指在“夺回车站”四个字上敲了敲。
“鬼子的动作真快。”
李炎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闸北火车站他知道，那是沪宁铁路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鬼子如果打通了这条线，从海上运来的兵力和物资，就可以直接通过铁路运往西线。
补给效率比公路高好几倍。
到时候，前线的国军主力的压力会更大。
“防守车站的鬼子有多少人？”
李炎问道。
关长雄看向小刘。
小刘摇了摇头：“师部没说，只说是攻占车站的那股鬼子，兵力大约一个大队。
但之前进攻我们的时候，被咱们打残了。
现在估计也就三四百人。
不过他们有重武器，据说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有几挺重机枪和掷弹筒。
但这些情报不准确，具体的需要我们自己去侦察。”
“三四百人。”
李炎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计算。
他这边还有三百六十个精英老兵……
不对，白天的战斗，他们伤亡了三十人，现在实际还能参加战斗的，只有三百三十人左右。
关长雄的补充团，原本就只有三百来人，下午又伤亡了近百人。
现在能战斗，不足三百。
两下加起来，不到六百。
就当火车站的鬼子是四百人。
六百对四百，兵力倒是占优。
但鬼子有炮，有重机枪，据守的是火车站那种半永久工事。
站房、月台、仓库、调度楼，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比野外阵地难啃得多。
“关团长，你们补充团已经打了一天了，弟兄们还能打吗？”
李炎看着他。
关长雄沉默了几秒，然后笑起来。
那笑容苦涩，但也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李老弟，我的兵从淞沪开打就在这儿，打了快一个月了。
你说他们还能不能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些靠在墙根休息的士兵。
“他们累，鬼子也累。
他们饿，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就看谁先撑不住。
再说，这次有你们相助，不仅弥补了我们火力的不足，白天更是缴获了鬼子不少补给。
现在我们的士兵情况，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至少他们不用饿着肚子打仗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炎：“打。
不打，对不起之前死的那几百个弟兄。”
李炎点了点头：“那就打。
不过打之前，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这件事交给我的人去办。
他们是专业的。”
随即，李炎叫来睡魔，
将这个侦察鬼子火车站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放心，长官。
交给我们了。”
睡魔拍着胸脯保证。
“速去速回。”
好在，火车站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很远。
只有几公里而已。
两个小时后，睡魔带着合金小队返回了。
他把钱队、睡魔、威龙三个队长叫过来，又让人把关长雄手下的几个连长也喊来。
十几个围在一张破桌子旁，桌上铺着一张睡魔他们，手绘的闸北火车站周边地形图。
“火车站的结构大致是这样。”
李炎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主站房在这里，坐北朝南，两层楼。
钢筋混凝土结构，窗户多，适合做火力点。
站房前面是月台，月台两侧是铁轨。
站房东边是调度楼，三层，视野最好，鬼子肯定会把指挥部设在那里。
站房西边是货运仓库，一排平房，可以藏兵。”
他在站房和调度楼之间，画了一条线：“根据睡魔他们的侦察，鬼子的大概兵力初步估计在四百人左右。
主要部署在站房和调度楼里。
月台上会有机枪火力点，铁轨后面可能会有散兵坑。
他们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架在调度楼前面的空地上。
视野开阔，能覆盖整个站前广场。”
钱队看着地图，眉头微皱：“这样正面进攻伤亡会很大。
站前广场至少有三百米的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
硬冲的话，鬼子的重机枪和步兵炮，能把我们打光。”
“所以不能正面硬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