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洋人被领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茶具和烟灰缸。
鬼子领事山本一郎已经等在屋里了，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是参加葬礼。
他微微鞠躬算是打了招呼，伸手示意三位坐下。
哈林顿先开口，问道：“山本先生突然约见我们，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山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三个人。
目光从哈林顿扫到詹森，再到杜邦。
山本随即开口：“我大日本帝国政府对你们，提出正式抗议。
你们违反国际法，暗中派遣军事人员参与淞沪战事，攻击帝国海军舰艇，造成严重损失。
帝国政府要求你们，立即停止此类行为。
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哈林顿愣住了，然后詹森愣住了杜邦也跟着愣住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詹森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道：“山本先生你在说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派军事人员参战了？
从你们开战开始到现在，我们一直保持中立立场，从未向任何一方提供军事援助。”
山本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东亚地图说道：“中立？
那昨晚攻击我帝国航母的夜间战斗机，是哪来的？
据我们的情报部门掌握的信息，你们英美两国都在研发夜间战斗机，装备了先进的雷达系统。
除了你们，谁还有能力在夜间，准确找到帝国舰队的位置，并发动攻击？”
哈林顿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山本先生，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
我国政府从未向派遣过任何军事人员，参与这里的战事。
更没有提供过夜间战斗机。
你所谓的情报毫无根据。”
杜邦也用法语说了一通。
翻译翻过来大概就是：我们法国同样没有参战，这是无端的污蔑。
山本看着三个人激动辩解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不屑。
在他眼里这三个洋人不过是伪善的骗子，明明干了坏事却死不承认。
他慢慢走回到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哈林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以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山本先生，我以驻沪总领事的身份郑重声明，我联合王国没有参战。
不知道贵国到底遭遇了什么，但这件事与我国无关。”
詹森和杜邦也先后做了同样的声明。
山本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三人一眼。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三个不会撒谎，却被逼着撒谎的孩子。
山本随即说道：“也许你们政府没有正式参战，但难保没有民间志愿者、退役飞行员之类的人参与。
你们应该对此负责。”
哈林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高声道：“我再说一遍，这件事与我国政府无关。
如果山本先生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詹森和杜邦也站起来跟着走了。
山本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哈林顿三人的话，他信吗？
他当然不信。
可他现在也拿人家没办法。
门外的走廊里，三个洋人领事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哈林顿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詹森和杜邦，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真的不是你们干的？”
詹森瞪大眼睛：“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你们英国人干的？”
杜邦用法语骂了一句粗话，翻译过来大概是见鬼。
三个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轿车发动引擎，朝三个不同的方向驶去。
哈林顿坐在车里，手撑着头，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鬼子说他们的航母，昨夜被夜间战斗机击沉了。
夜间战斗机，雷达，精准导航、
这些东西他知道英美确实在研发，但还远远没有到实战部署的阶段。
即使是最先进的实验室里，这些东西也还在测试中。
所以不是英国人干的，也不是美国人干的，更不可能是法国人干的，那会是谁？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租界街景。
难不成是日本人贼喊捉贼？
有这个可能。
詹森坐在车里，拿出了香烟，手有点抖。
他知道美军没有参战，但这并不意味着别的势力没有介入。
世界上能搞出夜间战斗机的国家，现在可不只英美法三家。
德国也有可能。
但现在德国跟日本是盟友，不可能帮中国人打日本人。
苏联人倒是有可能，但苏联的航空技术还不如英美，怎么可能搞出夜间战斗机？
詹森把烟掐灭，摇下车窗，让冷风吹了吹脸。
杜邦坐在车里一直在用法语骂人，骂鬼子不讲理，骂英国人虚伪，骂美国人狡猾。
骂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骂谁了。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领事先生，咱们去哪儿？”
杜邦没好气地吼道：“回去。”
轿车拐进法租界，消失在梧桐树荫中。
沪南机场，上午。
李炎蹲在跑道边上，，看着伪装网下面的机场。
伪装网拉得很密，从空中看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跑道被盖住了，机库被盖住了，就连营房的屋顶都铺了草和树枝。
鬼子的侦察机就算飞过来，也发现不了什么。
钱队从营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面无表情地递给李炎。
“赵大石那边来消息了，鬼子领事今天上午约见了英法美三国领事。
他们的特工偷听了一些内容。
说什么夜间战斗机攻击了鬼子的航母，鬼子领事要求三国停止参战。
但三国领事都否认了。”
李炎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来，说他们互相狗咬狗去吧。
反正没人会想到是咱们干的。
钱队点了点头：“长官说得对。”
“关团长，还没有消息吗？”
李炎问道，关团长带人出去拉拢溃兵，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钱队摇摇头：“关团长他们还没回来。
不过不用担心，今早的时候关团他们还用电台和我们联系过。
他们那边一切正常，估计还需要几天才能回来。”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