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营地里终于来了一个穿军装的。
是一个国军少校参谋，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军装笔挺，皮鞋锃亮。
跟营地里那些，灰头土脸的溃兵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走进营地的时候，皱了皱眉，大概没想到特战第一大队的驻地，会是这么个地方。
肥皂蹲在门口擦枪，抬头看了他一眼。
“找谁？”
“李炎，李上校。”
肥皂朝里面喊了一声，参谋跟着走了进去。
李炎坐在帐篷里正在看地图，抬起头，见到这个国军参谋进来，让参谋坐。
这个国军参谋没坐，站在那里说明来意：“李上校，长官请你去开会。”
“什么长官。”
“陈诚陈长官。”
李炎折好地图站起来，这个时候李炎才想起来。
此时他的特战大队，名义上还是直接隶属于陈诚的指挥部指挥的，而不是其他国军各师。
“走吧。”
李炎跟着这个国军参谋，上了一辆军车，进了城。
金陵城里的景象，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上到处是人，有的拎着包袱，有的推着板车，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慌慌张张地往城外的方向走。
店铺大多关了门，门上贴着封条。
几家还在营业的粮店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
电线杆上贴满了告示，无非是些稳定民心的官样文章。
可惜没人看，看了也没人信。
李炎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街上那些慌张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鬼子推进到哪了？”
李炎开口问道。
这个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回答了李炎的询问：“鬼子好几个师团正在从淞沪往金陵推进，最迟半个月就能到。”
李炎皱了皱眉：“半个月，现在撤离百姓还来得及。”
参谋的声音低了一些：“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而且上面已经决定了，要留下守军死守金陵。”
李炎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狗屁的死守金陵，你们的话，谁听谁是傻子。
可惜，此时的李炎虽然知道这些，却也做不了什么。
他总不能跑出去对着金陵城内的百姓大喊，你们快跑吧，鬼子要打过来了。
什么狗屁的死守金陵，都是上面骗人的。
现在再不跑，等鬼子来了，那些当官的还能跑，你们可跑不了了。、
李炎真要是敢这么做，估计会直接被宪兵抓走。
没多久，军车在指挥部大楼门口停下。
门口站着两个警卫，荷枪实弹，军装笔挺，跟营地里那些溃兵比起来，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这个国军参谋领着李炎上楼。
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有地图，挂着一些标语。
门推开，陈诚已经在这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文件。
看到李炎进来，陈诚站起来，打量着李炎，眼神惊讶。
估计也是惊讶李炎的年轻吧。
“李上校，早就想见你一面。”
李炎立正敬礼：“陈长官客气。”
陈诚让李炎坐，自己也坐下来，上下打量了李炎一番，眼里满是欣赏。
“金山卫那一仗，你们在金山卫打了三天，挡住了鬼子第六师团，为主力撤退争取了时间。
指挥部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我已经向上级为你申请了勋章。”
说到这里，陈诚顿了一下，又说：“上面已经批下来了，青天白日勋章。”
这算是国军这边最高的军功勋章了，但陈诚觉得李炎配得上这枚勋章。
就凭他在金山卫阻挡鬼子的那两天，为国军从战场上多撤下来十几万人。
李炎一脸无所谓：“谢长官。”
陈诚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忧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李上校，你是聪明人。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金陵，咱们守不住。”
李炎的表情没变，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们和鬼子相差太大，装备不如，训练不如，之前最大的优势，兵力。
现在也基本上被鬼子抹平了。
登陆的鬼子第十军，有十万人以上。
而且鬼子还有飞机，有坦克，我们这边从淞沪战场溃败，士气衰败。
这个时候守金陵，不现实。”
陈诚苦笑了一下：“上面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转移官府机构，一边留下守军死守。
做给国人看，也做给国际社会看。”
李炎沉默了几秒：“既然守不住，为什么不现在撤百姓？
鬼子来了，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陈诚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炎，站了很久，声音有些干涩：“大规模转移百姓……容易引起恐慌。”
李炎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
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所想的根本不一样。
或许是人家大人物，考虑的更多吧。
可李炎依然觉得，这些大人物更多的自私，考虑的更多是私利。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陈长官，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陈诚转过身，他是真的欣赏李炎：“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调你到我麾下当团长，提前过江。”
李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用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
李炎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提前过江，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他也不愿意掺和到国军的派系之中，哪怕是陈诚在国军中名声还算不错的，还是嫡系。
可李炎依旧不愿意跟随。
双方的追求完全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炎下了楼，走出大门，肥皂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看到他出来把烟掐灭、
“长官，要到补给了？”
李炎没说话，直接上了车。
他连开口跟陈诚要补给，都没开口，懒得开口了。
与其从国军这边，求施舍般要点补给，他还不如带着兄弟们多杀一些鬼子。
自然能从系统内，兑换到足够多的弹药和补给。
车开了。李炎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金陵城的街道向后退去，那些慌张的面孔、紧闭的店铺、长长的队伍，一幕一幕地掠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从这一刻起，李炎决定日后特战大队的所有行动，都要自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