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老李头手里那杆旱烟锅子,差点没攥住,往裤裆里一掉,好悬没把命根子给烫熟了。
车上那几个本来迷迷糊糊打瞌睡,打算去镇上赶大集的庄稼人,这一下全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比一个精神,耳朵都竖得老高,同时扭头盯着徐胜看。
啥玩意儿?
去刘家庄看儿子?
这话差点把大伙儿的CPU给干烧了。
谁不知道徐胜家那点破事儿啊。
他媳妇顾怀柔头一胎是个闺女彩彩,这一胎还没生呢,男女都不知道。
就算能预知未来是个带把儿的,那也还在肚子里揣着呢,跑隔壁县的刘家庄看哪门子儿子。
难不成徐胜在外头有人了?还生了?
不能够啊,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再说了,顾怀柔这不还就在旁边坐着呢。
终于,有个脑子转得快的村民,八卦道:
“大胜啊,你的意思是……”
“你爹妈为了让你帮你那个还在娘肚子里的侄子,说是要把你二弟这一胎,过继给你当儿子?”
这话一出,车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家伙,这徐家老两口为了吸老大的血贴补老二,也是真够下血本的啊。
这种没边儿的话都敢往外咧咧?
面对众人的八卦,徐胜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还理直气壮道:
“是啊。”
“我爹娘说了,我二弟那一胎,那是板上钉钉的男娃。金贵着呢。为了让我这个当大伯的以后能全心全意地帮扶这个侄子,他们做主了,这孩子生下来就给我当儿子。过继。”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嘛,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听劝。既然爹娘和二弟都这么有诚意,那我不得提前去认认门,看看我那还没出世的好大儿?”
一旁的顾怀柔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并不是傻子,相反,其实她很聪明,以前只是因为太爱徐胜,不想让徐胜伤心才一直被欺负。
徐胜这番话一出口,她脑子里稍微一转弯,霎时间就明白自家男人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了。
这不是给老二上眼药嘛…
她轻轻拉了拉徐胜的衣角,小声说道:“阿胜……这……这不好吧?咱们这么去闹……”
毕竟那是刘招娣的娘家,刘屠夫在这一片那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真要是闹起来。
徐胜感受到衣角的拉扯,回过头,给了媳妇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哼了一声,凑到顾怀柔耳边说道:
“有啥不好的,媳妇儿你就是太善良了,谁让他们整天恶心我。”
“我必须要给他们上上眼药,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完,他也不管顾怀柔那欲言又止的小表情,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老李头,伸手在老李头眼前晃了晃。
“李叔?李叔,回神了,能不能走啊?给句痛快话。”
老李头这才如梦初醒。
“能走,当然能走。”老李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必须能走啊,大胜你这是去干正经事儿,当叔的哪能不支持,坐稳了。
红星村离刘家庄其实没多远,也就二十来里路,抄近道走还更快些。
平时大家不爱去那边,主要是因为俩村子不怎么走动,再加上刘屠夫那人,名声不太好。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是有大瓜吃。
牛车改了道,直奔刘家庄而去。
车上那气氛,你说邪乎吧也不是,说热闹吧也没人吭声,反正谁都不说话,但眼珠子都转来转去的。
终于,牛车在刘家庄村口的大槐树下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
老李头喊了一嗓子。
徐胜率先跳下车,然后慢慢地把顾怀柔扶了下来。
他刚站稳,准备跟车上的人告个别,一回头,就看见车上那几个原本说是要去镇上赶集买酱油,买针头线脑的村民,也都跟着跳下了车。
徐胜挑了挑眉毛:“各位叔伯婶子,你们这是?”
大家正偷偷跟着呢,冷不丁被发现了,脸上都有点儿挂不住。
一个大婶先理了理头发,眼睛盯着刘家庄的牌坊,找补着说:“哎呀,你说是巧不巧,我刚想起来,我太爷爷的二姨娘的妹妹的表哥好像就住这村,我这不都到这儿了嘛,正好顺道去看看他老人家身子骨咋样。”
旁边一个大叔也赶紧接话:“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我前两天还听我媳妇念叨,说想吃刘家庄的豆腐了,听说他们这儿豆腐做得特别好,我正好顺路买两块回去。”
还有个年轻人指着村口一只正挠痒痒的大黄狗说:“我是来看这狗的,听说这狗品种不一般,我特意过来瞅瞅。‘’
徐胜:“……”
看来爱看热闹真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啊,这借口找得,演都不演了。
徐胜也不拆穿他们,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那行,各位忙着,我先去看我儿子。”
说完,他拉着顾怀柔,往刘家庄里走。
后头那几个刚才说顺路的村民,也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生怕落下啥好戏。
这会儿刘家庄的人大多都上工去了,村里没多少人,不过村口大槐树底下总有那么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那儿晒太阳,纳鞋底,还有几个男的凑一块儿闲扯。
冷不丁瞧见这么一大帮生面孔涌进村,刘家庄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儿,一脸好奇。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走上前,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徐胜,上下打量了一番。
“哎,那个谁,你们是干啥的?哪个村的,来我们刘家庄有何贵干啊?”
“这位大哥,忙着呢?”徐胜自来熟地打着招呼,还没等人家回话,就直接表明了来意,“我们是隔壁红星村的,我是来,我是来看我自己儿子的。”
那汉子愣住了。
“儿子?这哪有你儿子?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我们村可没听说谁家捡着孩子了啊。”
徐胜大声说道:“哎呀大哥,看你这话说的,我儿子怎么可能是捡的?那是我亲生的。”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刘家庄村民,提高了嗓门问道:“跟大伙儿打听个事儿,你们认不认识刘屠夫?就是那个杀猪特别利索,脾气特别火爆的刘屠夫?”
在刘家庄,刘屠夫那就是一霸啊,谁敢不认识?
“认识啊,怎么了?你找他干啥?”那汉子警惕地问道。
徐胜一拍巴掌,乐了:“认识就好办了。实不相瞒,各位乡亲,刘屠夫他闺女,叫刘招娣的那个,她现在肚子里怀的,就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