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小孩们眼睛都亮了。
“真的有搪瓷缸吗?”一个小男孩急切地问。
“你看叔叔像是骗你的样子吗?”
徐胜信誓旦旦,“叔叔在李家屯,刚送出去四个搪瓷缸呢!”
“那……那我们也能开到吗?”
“看运气啊!”徐胜摊手,“运气好的,五个牙膏皮就能换一个大搪瓷缸!运气不好的,开一个头绳,但是!”
“无论运气好坏,绝对不亏!因为头绳本身也值五分钱呢!”
“你拿五个牙膏皮,最少也能换一根头绳,最多能换大搪瓷缸!稳赚不赔!”
小孩们听得眼睛发直。
“我去拿牙膏皮!”一个小男孩转身就跑。
“我也去!”
“等等我!”
不到一会儿,一群小孩各自拿着牙膏皮跑回来了。
徐胜接过牙膏皮,挨个让他们开惊喜大礼包。
第一个小男孩,十五个牙膏皮,开了三个包。
第一个开出一根头绳,第二个开出一个发卡,第三个开出一个木梳。
小男孩有点失望:“怎么没有搪瓷缸……”
“你这不是运气还行嘛!”
徐胜赶紧打气,“你看,头绳能送你妹妹,发卡能送你姐姐,木梳能送你妈!你这一下子讨好了三个人!”
“咦?”小男孩想了想,“好像也是哦!”
旁边的小孩听着,更急了。
“叔叔我开!我来!”
“我也要开!”
一时间,板车前面挤满了小孩。
第十几个开包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开出了第一个搪瓷缸。
“哇——!”小姑娘尖叫起来,举着搪瓷缸跳起来,“我开到搪瓷缸啦!我开到搪瓷缸啦!”
这一嗓子,整个赵庄都炸了。
“真的开到搪瓷缸了?”
“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
“我也要开!”
一群本来还在观望的小孩和大人,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
徐胜被挤得差点站不住,赶紧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排队!都有!排队来!”
人群勉强排起了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徐胜的嘴皮子就没停过。
“恭喜这位小朋友!开出一个头绳,运气不错!”
“哎呦!这位大哥开出一个小镜子,能照见您英俊的脸!”
“哇哦!这位大姐开出一个搪瓷缸!是今天第二个搪瓷缸大奖!”
这一波操作下来,整个赵庄都被点燃了。
最后那个搪瓷缸大奖被一个老太太开走的时候,老太太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呦我这一辈子也没中过这么大的奖!”
“老姐姐您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徐胜恭喜道,“您这搪瓷缸,是今天最后一个大奖了!”
“真的?”
“真的!绝对童叟无欺!”
人群发出一阵叹息,没开到的,都觉得自己晚了一步。
不过虽然没开到搪瓷缸,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样小东西。
有头绳、有发卡、有小镜子、有梳子……
家家户户都觉得自己赚了。
毕竟一个牙膏皮本来就是垃圾啊!
现在垃圾换成了实实在在的物件,谁能不乐?
徐胜也乐。
他这板车上的惊喜大礼包,本来都是卖不动的玩意儿。
现在被他用盲盒的方式一包装……
哗,全卖光了。
而且换回来的牙膏皮,徐胜数了数,加上李家屯的那些,足足有四百多个!
按照五分钱一个算二十多块钱!
一上午加一个下午,纯赚二十多块钱!
抵得上他在生产队挣两三个月的工分!
……
夕阳西下的时候,徐胜推着板车往县城赶。
板车上空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样实在没人要的玩意儿。
但那个装牙膏皮的麻袋,沉甸甸的。
到了废品站,徐胜把麻袋哗啦一倒。
老头瞪大眼睛。
“你……你这是哪儿弄来的?”
“收的呗。”徐胜笑眯眯地说,“老板,按五分钱一个算。”
老头哆哆嗦嗦地开始数。
“四百二十六个!”
“您这账算得真快。”
“小伙子!”老头一把抓住徐胜的胳膊,“你这怎么收的?!教教叔!”
徐胜哈哈一笑:“老板,这叫商业机密。”
“您结账吧。”
老头一肚子的好奇,但人家不说,他也没办法。
只能哼哧哼哧地从抽屉里翻钱。
最后数出来二十一块三毛钱。
徐胜接过钱,揣进兜里。
加上之前剩下的五块钱,他现在身上有三十几块钱!
徐胜一边走一边乐,这才一天啊,一天就赚了三十多块。
要是天天这么干……那还得了?
不过,徐胜冷静下来,知道这种生意不能天天做。
牙膏皮就那么多,做久了村里就没了,而且小孩的新鲜劲儿一过,这惊喜大礼包也就不灵了。
但是!这次试水的意义重大!
他证明了倒买倒卖这条路,行得通,而且不仅行得通,还特别行得通!
接下来,他要琢磨更大的买卖了,废铁、铜线那些工地废料是大头,但需要本钱进货。
惊喜大礼包这种小买卖虽然来钱快,但量小。
要做就做大的。
徐胜推着板车,溜达进县城。
他得去接他媳妇了。
……
县医院门口的老槐树底下,徐胜把板车一停,伸长脖子往医院大门里头瞅。
徐胜正琢磨着是不是要进去找找,就看见顾怀柔从医院门里慢悠悠地挪了出来。
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沓子检查单,头低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徐胜一下子就紧张了。
坏了!
这是哭了?
徐胜一个箭步冲过去,板车都顾不上推了,三两步窜到顾怀柔面前。
“怀柔!怀柔咋了?医生说啥了?是不是孩子有啥不对劲?”
徐胜一连串问题砸出来,声音都颤抖了。
顾怀柔被他这一通连珠炮问得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见徐胜那副要拼命的样子,反而“噗嗤”一下笑了。
“你急啥呀……”
她抹了一把眼角,把那沓检查单递给徐胜,“医生说……医生说孩子好着呢,胎位正得很,心跳也好。”
徐胜:……
那你哭啥?
徐胜接过检查单,自己也不认识那上面多少字,但听这话音知道是好事,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去了一半。
“那你哭啥?吓死我了!”
徐胜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顾怀柔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回是带着笑的。
“医生说……说我营养不良。”
她吸了吸鼻子,“说我这个月份了,应该一百一十斤往上,可我才八十多斤。说孩子是抢着我的营养长的,要是再不补,生的时候大人小孩都危险……”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哑了。
“阿胜,医生说,让我天天得吃鸡蛋,喝牛奶……说我这身子骨,必须得好好养着……”
徐胜听到这儿,心里酸酸的。
上辈子怀柔生彩彩的时候,王翠莲连个红糖水都舍不得给她冲。
月子里啃的是黑窝头,喝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后来怀柔身子骨就没好过,落下一身的病。
徐胜越想越心疼,越心疼越上头。
他也不管这是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多眼杂,一把就抓住了顾怀柔的手。
顾怀柔吓了一跳:“阿胜你干啥?这么多人……”
“你听我说!”
徐胜也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从今天起,你天天吃鸡蛋!”
“早上两个,晚上两个,中午想吃了再加!”
“你想吃肉,我天天给你买!你想喝牛奶,我天天给你弄!”
“你要是再瘦一两,我跟你急!”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脚步看他俩。
一个老太太提着篮子从旁边经过,乐呵呵地说:“小伙子,行啊,疼媳妇!”
旁边一个大叔也乐:“这年头能这么疼媳妇的,少见啊!”
顾怀柔被这些目光看得脸都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小声地拽徐胜的袖子:“阿胜……松手……人家都看着呢……”
徐胜一梗脖子:“看就看!我疼自己媳妇怎么了!”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的人都笑。
那老太太还冲顾怀柔挤了挤眼:“姑娘,你这男人没的说!搁这年头是稀罕东西!攥紧了别撒手啊!”
顾怀柔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但嘴角偷偷往上翘。
徐胜这才算解气,松开手,把检查单仔细折好揣进兜里。
“走,咱回家。”
“嗯……”顾怀柔小声应了一声,又咬了咬嘴唇,“阿胜,咱别坐板车回去了吧,太累你了……”
“少废话!”徐胜板着脸把她扶上板车,“我拉着你跟玩儿似的,能累着我?”
顾怀柔被按在板车上坐好,挺着大肚子,又乖又听话。
徐胜抄起车把,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路上还得去一个地儿。”
“去哪儿?”
“工地。”徐胜咧嘴一笑,“还张老板的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