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拉的。”徐胜笑眯眯地说。
老头蹲下身,用手扒拉着电机里面的铜线:“小子,这玩意儿你处理不处理啊?要是我帮你处理,这价钱可就低了。”
徐胜笑了:“老板,您看我像那种傻子吗?我自己处理。”
老头哈哈大笑:“好!痛快!”
徐胜跟老头借了把钳子和一把刀,蹲在收购站的角落里,开始处理那台电机。
他先用钳子把电机外壳拆开,露出里面的铜线圈。
然后用刀小心翼翼地把铜线一圈一圈地拆下来。
老头当场过秤。
“纯铜……四斤二两!按一块二一斤算……五块零四!”
“废铁,外壳加废钢筋头,一共九十二斤……五分一斤……四块六。”
“废铁丝,十八斤……九毛。”
“水泥袋子三十个……三毛。”
“木方就不算了,太便宜,给你四毛吧。”
“……”
老头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最后,老头抬起头:“小徐啊,今天这一车,我给你算……总共是十一块二!”
徐胜:“……”
不对啊,他算出来的市场价就接近十块。这老头咋还多给了一块多?
他疑惑地看着老头:“老板,您没算错吧?”
老头把眼一翻:“算错?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这是奖励!奖励你这小伙子实诚!”
徐胜:“……”
得,一来一回,他从张老板那里拿到优惠的价格,又从废品站老头这里拿到信誉奖励。
里外里,他这一趟净赚了三块多!
“谢了老板!”徐胜咧嘴笑。
“别忙着谢!”老头从抽屉里数出十一块两毛钱,塞到徐胜手里,又压低声音说,“小徐啊,叔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你以后要是再能弄到这种电机线、铜线什么的,多跟叔联系。”
老头眯着眼睛,“这玩意儿县里有好几家工厂等着要呢,我这边收得多,给你的价就高。”
“好嘞老板!您放心,以后我有了好货,第一个想到您!”
“成!”
老头一拍大腿,“那叔再给你透个底,你要是能整批整批地弄废铜来,叔给你按一块三一斤收!懂不?”
徐胜重重点头。
“懂!”
走出收购站的时候,徐胜揣着钱,心里美滋滋的。
加上之前的存货,他兜里现在有三十多块钱!
而且这才一上午!
不过,徐胜没急着回家。
他又跑了两个工地,都是张老板介绍过去的小工头那里。
每个工地虽然废料不多,但加起来也有一百多斤。
最值钱的是从一个化工厂废料堆里淘来的一捆废旧铝皮。
废铝一斤八毛,比废铁贵多了。
等他第二次推着板车回收购站的时候,那个老头看见他,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你你……你这是……”
板车上又堆得满满当当!
“老板,再来一车!”
老头哆哆嗦嗦地过秤、算账。
“废铝,三十二斤,按八毛一斤算……二十五块六。”
“废铜电机线,六斤,一块三一斤……七块八。”
“废铁,八十斤……四块。”
“……”
最终算下来五十二块七毛!
徐胜愣了一下。
这一天下来,他光从废品站赚的钱,加在一起就……
“一百五十块!”
老头给他数钱的时候,徐胜自己都有点恍惚。
整整一百五十块钱啊!
要知道,1980年的农村,盖一间砖房也就是六七十块钱的成本!
这一百五十块,能盖两间半的砖房!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他这一天下来,赚了人家三四个月的工资!
徐胜把那一沓厚厚的钞票攥在手里,手心都是汗。
老头看着他这副傻样,笑道:“小徐啊,你这是发了财,乐糊涂了?”
“没……没有……”徐胜赶紧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老板,谢了!我下次还来!”
“成!下次再来!”
……
走出废品收购站,徐胜去了供销社。
刚进供销社,他就奔着肉柜去了。
“同志,五花肉来两斤!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售货员一看就是上次见过徐胜的那个,笑着问:“小伙子,又来啦?这次还买什么?”
“今儿个买得多!”
徐胜大手一挥,“五花肉两斤,精面粉两斤,花生油来一桶!”
“花生油?!”售货员吃了一惊。
这年头,花生油那可是稀罕东西。
一般人家炒菜,要么用猪油,要么用棉籽油。
花生油贵得很,一桶得好几块钱呢!
“是!花生油!”徐胜笑得见牙不见眼,“给我整瓶的,越大越好!”
“好嘞!”
售货员一边给他装油,一边好奇地问:“小伙子,你这是发什么财了?”
“小本生意。”徐胜笑眯眯地说,“同志,那边那个塑料壳的书包多少钱?”
他指着柜台后面挂着的一个塑料书包。
那书包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大白兔,一看就是给小学生用的。
售货员一看:“那个啊,三块五。”
徐胜咬了咬牙:“给我拿一个!”
“……”售货员都看傻了。
三块五一个的塑料书包,在这年代,那是稀罕货中的稀罕货。
一般小孩背的都是手缝的布书包,能买这种塑料书包的,那家里得有本事。
“小伙子……你这是给孩子买的?”
“嗯!给我闺女的!”
徐胜得意地说,“她背了好几年用面粉袋改的书包,今儿个该给她换换了。”
“哎呦,这做爹的,疼闺女疼到这份上,少见!”
徐胜被夸得心里美滋滋。
最后一算账,五花肉、精面粉、花生油、塑料书包,加起来花了八块多。
但徐胜兜里还有一百四十多块呢!
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乐颠颠地把东西装进板车,又转头去了文具柜台。
“同志,铅笔来五支,作业本来三个!再来一块橡皮!”
“哎哟,这是给孩子买的?”
“是!我闺女上学用!”
徐胜把这些东西也装进板车,正准备出门,又想起来得给怀柔买点什么。
“同志!那边那个红色的头巾,多少钱?”
“两毛五。”
“给我来一条!”
“……”
售货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伙子,你这是过年呢?”
“比过年还高兴!”徐胜咧嘴笑,“分家了,自己当家做主了,这还不比过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