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莲的嚎丧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碎裂的红砖,整个人都吓傻了。
徐胜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盯着躲在王翠莲身后的徐安国。
“老三。”
“你想试试?”
徐安国的腿当场就软了。
“大……大哥……我……我没说啥……”
徐胜冷笑一声,又看向徐老头。
“你们一家子,今天到底是来干啥的?”
“是来帮忙?还是来撒泼?”
“我把话撂这儿。”
“以后谁敢踏进我家半步,谁敢在我家门口闹事,我手里这榔头不认人!”
围观的村民集体叫好。
“说得好!”
“这榔头使得!”
“老徐家这一家子,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王翠莲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老大,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能任她揉捏的儿子了。
徐老头脸上那张老脸,也彻底挂不住了。
他咬着牙,一把拽起王翠莲:“走!老婆子!走!”
“可是……可是钱……”
“走!”徐老头吼道。
他这辈子,也没像今天这么丢过脸。
刚分家就来打秋风,被儿子用榔头砸砖威胁,还被全村人当戏看……
老徐家的脸面,今儿个算是彻底丢光了!
……
围观的村民们等老徐家走远了,集体围上来给徐胜竖大拇指。
“大胜啊!干得好!”
“早就该这么治治那一家子了!”
“你这榔头使得有水平!”
徐胜冲大伙儿拱了拱手:“多谢各位叔伯婶子捧场!等我新房盖好了,请大伙儿吃酒!”
“好!必须来!”
王老六这时候也把车上的最后一袋水泥卸下来了,凑过来对徐胜说:“大胜哥,五块钱呢?”
徐胜从兜里数出五块钱递给他。
“给!多谢老六!”
王老六接过钱,笑得跟朵花似的:“以后有啥拉货的活儿,吼一嗓子!我随叫随到!”
“成!”
王老六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徐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怀柔煮红糖鸡蛋,给彩彩准备早饭。
然后推着板车去工地拉废料,转手卖给收购站。
下午的时候,他就开始张罗盖房子的事儿。
请了村里几个泥瓦匠帮忙,按工时算钱,一天三毛钱管两顿饭。
泥瓦匠们对徐胜那是特别上心,主要是因为徐胜出手大方,不仅给钱痛快,中午还管肉吃!
徐胜的房子盖得极快。
三间砖房的地基挖好了,砖墙也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垒。
老徐家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王翠莲被徐胜那两榔头砸得心惊肉跳,几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更糟糕的是,刘屠夫真的找上门来了。
刘屠夫提着杀猪刀,带着刘家庄一帮兄弟,把老徐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一百块!拿不出来,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房拆了!”
徐老头哆哆嗦嗦地数家底。
家里一共八十来块钱,全是这些年攒的。
“刘……刘兄弟,咱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刘屠夫挥着杀猪刀,“就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徐老头没办法,只能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八十二块。
“就这么多了!剩下的我后面想办法补……”
刘屠夫嫌弃地接过那一沓钱,数了又数。
“八十二块?还差十八块!”
“真没了!你行行好……”
“行行好?”刘屠夫冷笑,“我女儿在你家受了多少委屈?十八块都不肯出?”
最后还是村长王大雷过来调解,刘屠夫才罢休。
但临走前,他放下狠话。
“老徐家!我闺女从此跟你们家断绝关系!她肚子里那个,跟你们老徐家没关系!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老徐家彻底傻眼了。
……
徐安国从那天被徐胜用榔头威胁之后,心里头就堵着一口气。
他不甘心。
凭什么大哥能赚那么多钱?凭什么大哥能盖砖房?凭什么大哥能吃肉、买花生油、买塑料书包?
而他呢?天天喝稀粥啃窝头,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
徐安国偷偷打听到徐胜每天都去县城的工地。
于是,早早地起来,悄悄地跟在了徐胜身后。
徐胜推着板车,一路上脚步轻快。徐安国远远地跟着,一直跟到了工地。
他亲眼看见徐胜跟那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张老板打招呼,俩人有说有笑。
然后他看见徐胜把工地上的废料整理装车。
“原来如此!”徐安国阴森森地笑了。
不就是收破烂吗?这有啥难的?
他在心里盘算:要是我能搭上这个张老板,把这条路子从大哥手里抢过来,那不就发财了?
徐安国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蹲在工地外头等徐胜走了,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工地。
“张老板!张老板!”
张老板正在工棚里跟会计老周对账,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
“你是谁?”
张老板上下打量徐安国。
只见这小子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头发抹了油,看着就是个村里的二流子。
“张老板!我是徐胜的弟弟!徐安国!”
徐安国谄媚地笑着。
“哦?徐胜的弟弟?”张老板眯了眯眼睛。
“是啊是啊!”徐安国凑过来,“我听说我大哥在你这里收废料?”
“嗯。”张老板淡淡地应了一声。
徐安国压低声音:“张老板,跟你说实话,我大哥那个人吧,能力一般,做事不靠谱。”
“你看这种废料的生意,要不交给我来?我保证比我大哥做得好!”
张老板眉头皱了起来。
“你能做得好什么?”
“我嘴皮子利索,会来事儿!”
徐安国得意地说,“而且我跟我大哥商量过了,他说他不想做了,让我来接。”
张老板冷笑一声。
徐胜什么样的人,他这几天都看在眼里。
这小伙子实诚、肯干、脑子活络,绝不是会半途而废的人。
这小子说徐胜不想做了?
骗鬼呢吧。
“你刚才说,徐胜跟你商量过了?”
张老板淡淡地问。
“是是是!商量过了!”徐安国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