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你休息吧。”徐胜把彩彩放下来,“娃娃我看一会儿。”
“我不累……”
“躺着!”徐胜板起脸,“月子里不养好,落下病根一辈子受罪!”
顾怀柔被他这副严肃样儿逗笑了,乖乖躺下。
徐胜把念安从顾怀柔怀里接过来,又走到小床边,把念柔也抱起来,一手一个,稳稳当当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俩奶娃娃在他怀里,居然不哭不闹。
念安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小嘴一咂一咂的。
念柔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
“你看这俩。”徐胜得意地说,“跟我亲!”
顾怀柔在床上笑:“那是。你是他们爹。”
彩彩凑过来,趴在徐胜膝盖上,小声说:“爸爸,弟弟妹妹都好乖哦。”
“那是。”徐胜笑笑,“他们要是跟你一样乖,那爸爸就更开心了。”
“我才不乖呢!”彩彩鼓起小嘴,“我有时候也不听话!”
徐胜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怎么还跟自己过不去呢!”
……
第二天是周六。
徐胜一大早起来,跟顾怀柔交代了几句,就开着吉普车,带着彩彩往镇上去了。
彩彩坐在副驾驶座上,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昨天徐胜从县城给她买的小皮鞋,那叫一个神气。
“爸爸!咱们去新华书店!”
“嗯!”
“爸爸!我能买好多书吗?”
“随便挑!”
“哇!”彩彩高兴得在座位上直晃。
吉普车开到镇上的时候,引得满街的人都来看。
镇上的人没几个见过吉普车的,开车的还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旁边坐着个穿得整整齐齐的小丫头。
“哎哟!这是谁家的车啊?”
“这小伙子看着面生啊!”
“瞧瞧那闺女,穿得真俊!”
徐胜把车停在新华书店门口,下来抱着彩彩进了书店。
新华书店是个国营单位,整个镇上就这么一家。
书店里不大,几排书架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书。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头打瞌睡。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一看,是个抱着小女孩的年轻男人。
“同志,要买啥?”
徐胜把彩彩放下:“同志,我要买一批书。”
“买啥书?多少本?”
“小学课本,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每个年级各五十套。再来一批小人书、字典、还有教辅材料。”
售货员的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你……你要这么多?!”
“嗯。”徐胜点点头,“给学校捐的。”
“给……给学校捐?”
“红星村小学。”徐胜说,“咱村的学校。”
售货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哎哟我的天!这位同志……你是大善人啊!”
她赶紧从柜台后头跑出来:“你稍等,我去叫店长!这么大的单子,我做不了主!”
不一会儿,新华书店的店长被叫了出来。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眼镜,一脸的书卷气。
店长一看徐胜,又听了售货员的话,眼睛都亮了。
“小同志!你这是为了咱们镇上的孩子们做大好事儿啊!”
“哪里哪里。”徐胜摆摆手,“你看这单子能不能办?”
店长点点头:“能办!必须能办!我这就让人去库房里取!”
店长一边吩咐人取书,一边热情地招呼徐胜。
“小同志,你贵姓?”
“免贵姓徐,徐胜。”
“哎哟!徐先生!”
店长一拍大腿,“我可听说过你!前几天供销社的老李跟我说过,红星村出了个能人,开了代收点,还买了拖拉机!”
徐胜笑笑:“都是瞎传的。”
“可不是瞎传的!”店长说,“你今儿个这一举,那是积大功德的事儿!咱们镇上多少年没人给学校捐书了!”
正说着,彩彩在书架前头看上了一本带插图的小人书。
“爸爸!我能买这个吗?”
“买!”徐胜走过去,从书架上把那本小人书抽出来,“你随便挑!”
彩彩这下乐了,一本接一本地往徐胜怀里塞。
不一会儿,徐胜怀里就抱了一摞小人书。
店长在一旁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徐先生,你这闺女真俊!”
“过奖了过奖了。”
店里忙活了一个多钟头,书才算备齐。
整整十几大捆,堆在书店门口,跟小山似的。
徐胜结账。
总共花了一百二十多块。
这年头能一下花一百多买书的,绝无仅有。
“徐先生,你慢走!”店长亲自把徐胜送出来。
徐胜把书往吉普车上装,可是吉普车也装不下这么多。
徐胜一拍脑门,跑到镇上的车站,雇了一辆拉脚的板车跟着。
“去红星村小学!”
……
红星村小学在村东头,一处青砖瓦房改的。
一共三间教室,一间老师办公室。
学校只有四个老师,一个校长。
条件确实不咋地。
徐胜的吉普车带着拉脚的板车一进学校大门,惊动了正在上课的老师。
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从教室里出来,看见这阵仗,愣住了。
“同志,你找谁?”
“老师!”徐胜下车,“我是来给学校捐东西的。”
“捐东西?”女老师一头雾水。
彩彩从车上蹦下来:“张老师!是我爸爸!我爸爸给学校捐书!”
“哎哟!彩彩!”张老师认出彩彩了,“这是你爸爸?”
“嗯!”
张老师再看徐胜,又看了看后头那一板车的书,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这是……”
“我跟我闺女说好了,给学校捐一批书,再捐一批桌椅。”
徐胜笑笑,“今儿个先把书拉来。”
“桌椅?!”张老师惊呼,“你还要捐桌椅?!”
“嗯。”徐胜点头,“桌椅得请人打,过些日子才能拉过来。”
张老师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一转身:“校长!校长!快来啊!”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看着特别和气,徐胜小时候,他还只是个主任,此时已经不记得徐胜了。
周校长从办公室里出来,听完张老师的话,又看了看那一板车的书,整个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徐……徐同志……你这……你这真是大恩大德啊!”
周校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在这个学校干了二十多年了。
学校的条件年年差,桌椅坏了没钱修,书本年年传,破得跟烂菜叶子似的。
他不止一次地跑到镇上去要经费,可是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这下好了。
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大善人,一下捐了一百多块的书!还要捐桌椅!
周校长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