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发一拍桌子:“俺们杨家洼派三十个!全是青壮年劳力!”
徐胜哭笑不得:“四位叔,咱这是挂牌,不是打仗。”
“挂牌咋了?”杨德发瞪眼,“挂牌就是打仗!咱们五个村子的脸面,全在那一块牌子上了!”
徐胜实在拦不住,只能由着他们闹。
后天一早,徐胜开着吉普车去公社口接人。
车还没开到,老远就看见公社的院子里面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顾建军那辆嘎斯69,另一辆是一辆崭新的伏尔加。
“小徐!”
林素芬第一个从嘎斯69上跳下来,扑过来就抓住徐胜的胳膊:“怀柔咋样了?孩子咋样了?彩彩有没有想姥姥?”
“娘,”徐胜笑着扶住老太太,“都好好的。怀柔已经能下地走了,孩子能吃能睡,彩彩天天念叨你。”
“好好好……”林素芬眼眶又红了。
顾振华从伏尔加上下来,背着手,跟在他身后下来的,是两位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小徐。”顾振华招手,“给你介绍。这位是省运输公司的钱处长。这位是李科长。”
徐胜赶紧上前:“钱处长好,李科长好。”
钱处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这就是徐胜同志?果然年轻有为啊!”
李科长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早就听老顾说起过你了。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徐胜挠了挠头:“你二位过奖了。”
顾建军凑过来,悄悄地拍了拍徐胜的肩膀:“妹夫,挂牌仪式的横幅、锣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走!”
车队一进红星村的村口,就懵了。
村口的大牌坊上头,挂着一条红艳艳的横幅。
上头写着八个大字:
“热烈庆祝红星村集体运输站正式挂牌!”
牌坊两边,齐刷刷地站着两排人,加起来得有一百多号。
最前头是王大雷带着五个村的村长,后头是各村派来的壮劳力,再后头是闻讯赶来的乡亲们。
锣鼓队站在一边,看见车队进来,咚咚锵咚咚锵地敲起来。
钱处长扒着车窗往外看,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老顾……这……这阵仗……”
顾振华眯着眼睛,没说话。
车队停在大队部门口。
王大雷第一个迎上来:“各位领导!欢迎光临红星村!”
钱处长下了车,握着王大雷的手摇了又摇:“王村长!辛苦了辛苦了!”
王大雷的脸激动得通红:“不辛苦不辛苦!这是俺们红星村的大喜事!”
挂牌仪式很简单。
大队部门口的墙上,早就钉上了一个木头框子。
徐胜把一块用红布盖着的铜牌捧上来,递给钱处长和顾振华。
“老顾,你来吧。”钱处长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你来。”顾振华摆手,“你是运输公司的,你挂。”
俩人推让了几下,最后决定俩人一块儿挂。
钱处长跟顾振华一人扶着一边,慢慢地把那块铜牌挂到了木头框子上头。
红布一掀。
红星村集体运输站八个字,在阳光底下,闪着金光。
锣鼓声又响起来了,鞭炮也噼里啪啦地放起来。
人群里面爆发出一阵欢呼。
钱处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他大致是说了点儿表扬的话,说红星村是全省集体经济的先进典型,说徐胜同志是青年企业带头人的代表,说省运输公司要大力支持红星村的发展。
讲完之后,轮到顾振华,他背着手,走到台前。
他扫了一眼下面那些黑压压的人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同志们。”
人群安静下来。
“我今天来,不光是代表省里面来的,我还是徐胜同志的岳父。”
人群里面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闺女嫁到红星村十年了,这十年,我跟她娘,一直以为她在乡下吃苦受罪。”
“可是这次我亲眼看了,我看见红星村的乡亲们,是怎么对待我闺女、我女婿的。我也看见,我女婿是怎么对待红星村的乡亲们的。”
“我这心里面,踏实了。”
人群里面一片寂静。
“我顾振华,今天,要代表我自己,给红星村的乡亲们,鞠一个躬。”
老爷子真的弯下了腰。
底下人群哗的一下就炸了。
“亲家公!使不得!”王大雷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老爷子。
杨德发也跟着冲上来:“顾老,你这是干啥啊!这折咱们乡亲的寿啊!”
老爷子直起身,眼睛里面有水光:“没什么。这一鞠躬,是我欠你们的。”
人群里面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中午的酒席,摆在大队部的院子里面。
整整二十桌。
李大娘领着村里面十几个媳妇在大锅边上忙活,红烧肉、糖醋鲤鱼、炒鸡蛋、炖白菜、蒸馒头、小米粥,一道一道地往上端。
钱处长跟李科长被村里面几个老干部围着敬酒,喝得脸通红。
顾振华坐在主桌上,左边是王大雷,右边是徐胜。
老爷子端起酒杯:“大雷兄弟。”
王大雷赶紧端起杯子:“亲家公你说。”
“以后,咱们小徐,就拜托你了。”
王大雷的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亲家公!你放心!只要俺王大雷还在红星村当一天村长,大胜就少不了一根头发!”
俩人对碰了一杯,一仰脖子全干了。
林素芬在另一桌上,抱着念柔,怀里面还窝着彩彩。
老太太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俩孩子,给念柔擦嘴,给彩彩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
酒席散了,钱处长跟李科长被顾建军送回了省城。
顾家二老走了之后,红星村的日子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挂牌之后,活儿是真多。
省运输公司那边时不时就有些散活儿派过来。
县里面的供销社、镇上的物资站、还有几个邻近的国营厂子,听说红星村有了正经的运输站,也都把零零碎碎的运输任务派了过来。
刘大柱跟赵小明俩人,恨不能一天跑三趟。
第二辆大解放,按照顾振华的吩咐,半个月之后又到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跑,活儿才勉强忙得过来。
赵铁柱算账算得手都抽筋了。
“胜哥,”赵铁柱有一天跟徐胜说,“咱这进项,太吓人了。”
“嗯。”徐胜没抬头。
“一个月下来,光是运输的纯利润,就快两千了。”赵铁柱压低声音,“加上代收点和红砂土的进项……”
徐胜把笔放下,看着赵铁柱:“铁柱。”
“嗯。”
“账本你管好。这数字,烂在你肚子里面。”
“胜哥你放心!”赵铁柱拍胸脯,“我赵铁柱要是把这事往外说一个字,我天打雷劈!”
徐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