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沪南机场的跑道尽头，两架复仇者夜间攻击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螺旋桨搅起的风，吹得周围的草伏倒一片。
排气管喷出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肥皂坐在第一架飞机的驾驶舱里，戴着皮飞行帽，风镜推到额头上，正在做最后的仪表检查。
油压正常，温度正常，螺旋桨转速正常。
他拍了拍仪表盘，对着旁边的钱队，竖起大拇指。
钱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跑道。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海图，上面标注了长江口以东海域的深度、洋流和可能的鬼子航母舰队位置。
这张图得准确性不用怀疑，但鬼子航母的具体位置，还是得靠他们自己找。
“钱队。”
肥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你说鬼子航母会开灯吗？”
“如果是战时灯火管制，恐怕不会开。”
钱队的声音传来：“但那么大的船，不可能一点光都没有。
烟囱的火花、甲板上的信号灯、军舰之间的联络灯光，总会有一些。
不过也说不准。
毕竟国军这边早就没有战机，可以威胁到鬼子的航母舰队。
再加上是晚上，鬼子根本不信会有国军的战机飞过去攻击他们。
说不定会开灯的。”
“那就好。”
肥皂咧嘴笑了：“鬼子航母要是开灯就好了，就怕黑灯瞎火的找不到。”
“少废话，起飞。”
旁边的塔台，其实就是跑道旁边的一顶帐篷，此时亮起了绿色的信号灯。
肥皂推油门杆，复仇者的引擎发出更大的轰鸣声，机身震动，开始滑跑。
速度越来越快，跑道两边的灯光飞速后退。
很快，机头抬起，轮子离地起飞了。
钱队拉起起落架操纵杆，轮子收进机舱，发出沉闷的响声。
飞机爬升到八百米高度，转向东南，朝长江口方向飞去。
肥皂回头看了一眼地面，沪南机场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架复仇者跟在后面，驾驶舱里坐着小强和幽灵。
小强负责开飞机，幽灵负责导航和投弹。
幽灵靠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夜空，一言不发。
“幽灵，你紧张吗？”
小强问道。
“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第一次夜间飞海上，万一找不到方向……”
“有罗盘啊。”
幽灵打断了他：“看准罗盘就行，以前又不是没飞过。”
小强不说话了，专心开飞机。
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天上是厚厚的云层，月亮被遮住了，星星也看不到。
飞机像两只孤独的夜鸟，在黑暗中飞行，引擎的轰鸣声是唯一的陪伴。
肥皂打开了导航设备。
一台简单的无线电罗盘，能接收地面电台的信号，帮助确定方向。
但海面上没有地面电台，只能靠海图、罗盘和经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架攻击机一路往东飞。
“钱队，咱们飞了多久了？”
肥皂开口。
“四十分钟。”
“应该快到长江口了。”
钱队低头看了一眼海图。
根据地图标注，长江口以东大约五十海里的海域，是鬼子航母可能的活动区域。
那地方水深，适合大型舰艇活动，离岸距离适中、
鬼子的舰载机起飞后，能迅速覆盖整个淞沪战场。
“降低高度。”
钱队说道：“五百米。”
肥皂推杆，复仇者缓缓下降。
高度表上的数字从八百降到六百、五百。
窗外的海面还是黑的，但能隐约看到浪花的白色、
那是月光透过云层缝隙，照在海面上的反光。
“钱队，你看那边。”
突然，肥皂指了指右前方。
钱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海面上有一点微弱的光，那可不是渔火。
渔火是黄色的，这点光是白色的，而且很有规律，一闪一闪的。
“信号灯。”
钱队沉声道：“我们好像找到鬼子的航母舰队了，他们好像在搞通讯。”
“有几艘？”
“看不到。太远了。
再靠近一些。”
肥皂推油门，复仇者加速朝那点光飞去。
距离越来越近，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多的细节开始显现。
不是一盏灯，是很多盏、
红色、白色、绿色，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位置，组成一幅复杂的灯光图案。
鬼子果然不担心自己的航母，在夜间遭遇到攻击。
先不说国军没有战机能飞到这里，这个时期夜间攻击机还没有诞生。
直到二战后期，才会出现夜间攻击机，鬼子自然不可能认为自己的航母，会在夜间被袭击了。
也就没必要隐藏位置了。
钱队举起望远镜，透过舷窗看出去。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可以确定那是一艘航母。
巨大的飞行甲板，在黑暗中像一块黑色的长方形。
甲板边缘有微弱的指示灯，标明了轮廓。
舰岛在甲板右侧，窗户里透出灯光，能看到人影晃动。
烟囱在舰岛后方，冒出淡淡的黑烟，偶尔有火星从烟囱里飞出来，在夜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航母周围还有几艘军舰，体型小一些，是驱逐舰和巡洋舰。
它们以航母为中心，呈环形排列，像忠诚的牧羊犬守护着羊群。
“找到了。”
钱队低声说。
肥皂也看到了那艘鬼子航母，兴奋得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fuck，还真有！”
“别激动。记下位置。”
钱队掏出笔记本，借着仪表盘的微光记下坐标。
东经、北纬，精确到分。
然后他拿出相机，对着航母的方向拍了几张照片。
快门的声音，在安静的驾驶舱里格外清脆。
“再飞一圈，确认鬼子舰队的护航舰艇的数量和位置。”
钱队对肥皂说道。
肥皂调整方向，驾驶着这架复仇者，在鬼子航母舰队外围，画了一个大圈。
钱队趴在舷窗上，数着鬼子的护航舰艇。
两艘驱逐舰在鬼子航母左前方，一艘轻巡洋舰在右后方，还有两艘驱逐舰在更远的地方巡逻。
“五艘护航军舰。
标准的反潜阵型，小鬼子倒也没完全没有一点防备。
可惜，他们没想过，会有飞机能做夜间过来。”
“那是他们运气不好。”
肥皂笑了：“走，回去。”
另一个方向，小强和幽灵驾驶的复仇者没有发现鬼子航母舰队，飞行一个小时后开始返航。
之所以这次派出两架复仇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是分成两个方向搜寻的。
肥皂驾驶的复仇者掉头，朝西面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