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帐篷还是那些帐篷，人还是那些人，但他扫了一眼，发现关长雄不在。
“关团长呢？”
钱队正在擦枪，头也没抬：“下午被八十八师的人叫走了。
说是师部来人，指名道姓要见他。”
李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坐下来等。
天黑透了，关长雄才回来。
他走进帐篷的时候脸色不太对，表情有些复杂。
李炎递了碗水过去，问什么事。
关长雄接过来喝了一口，坐在行军床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八十八师让我回去当团长，做一个主力团的团长。”
李炎没说话。
“师座孙元良亲自见的我。”
关长雄苦笑了一下，把碗放在一边。
“他说咱们在闸北和金山卫打的那几仗，师里都知道了。
要我回去带一个德械团。还说……”
他看了李炎一眼。
“还说对你很感兴趣，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炎靠在椅背上，没接茬。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不去。”
片刻后，李炎才开口。
陈诚的招揽，李炎都拒绝了，更别说一个区区八十八师了。
还是那句话，他不想在受约束了。
当然，日后他还是要打着国军特战大队的名义和小鬼子作战，可他要自己干、
反正国军也不给他兵员和装备，所有的兵员和装备都他自己弄来的。
何必给自己找个上司管着呢，闲的啊。
关长雄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那我也不去了。”
“不。”
李炎坐直了身体，看着关长雄的眼睛：“关团，你得去。”
关长雄愣了一下。
“你去当这个团长。那可是一个德械师的主力团，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李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你去了，手里就有一个主力团的兵力。
后面咱们配合起来，比你现在带着几百号残兵到处跑强得多。”
关长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李炎抬手拦住了。
“我不是赶你走。我是替你算账。
你在补充团，上头不给你补兵不给你补枪，你拿什么打？
去了八十八师，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你站住了脚，咱们才好互相照应。”
关长雄盯着地面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照在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不少。
“行。”
他站起来，伸手在李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我去。
但话说前头，你什么时候需要我。
一个电话，我立即带人支援。
另外，我补充团最后那几百号人，以后就跟着你了。
你帮我照顾好他们。”
李炎点了点头：“关大哥，你放心。
他们也都是和我一路并肩作战，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
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第二天一早，关长雄带着七八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兵，离开了营地。
肥皂蹲在营门口，看着那几个人走远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关团长这人不错，走了可惜了。”
对于招兵的事，李炎一直没让肥皂停下。
肥皂在营地门口那块木板上的炭笔字，换了好几茬。
从“每天一个牛肉罐头”变成了“每天一个牛肉罐头+一包压缩饼干”，后来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再加一包巧克力”。
溃兵们从金陵城内外源源不断地涌来，排队的长龙从营地门口一直延伸到公路边上，一眼望不到头。
可惜，李炎他们对于兵员素质要求也很高，大部分士兵都不合格。
李炎只要枪法准的，有一技之长的，或是直接会用火炮的。
体质甚至不是重点。
反正李炎相信，加入到他的特战大队，每天都有肉吃的情况下。
体格子很快就能健硕起来的。
一周之后，李炎营地里招募的老兵，从七百涨到了一千七百。
加上李炎自己的三百精英老兵，正好两千。
肥皂蹲在帐篷门口翻花名册，嘴里念念有词。
每人每天一个罐头，加上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再加上枪支弹药的消耗。
他抬起头看着李炎，声音都变了调：“长官，咱们这两千人的待遇，放在国军里面也是独一档的吧。
那些狗屁中央军嫡系，都绝对吃的没我们好。”
李炎没理他。
两千人的队伍，他把装备全部配齐了。
每人一支毛瑟步枪，每个班一挺MG34机枪，每个连两门82毫米迫击炮。
肥皂站在弹药箱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队伍，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吃的比中央军嫡系好，这火力比德械师还猛。
我特战大队这两千人，能打国军一个师，不成问题。”
李炎在心里算了一下，功勋点花了不少，还剩六千。
这些留着战场上应急用，兑换坦克、补充弹药，不能乱花了。
又过了两天，营门口来了一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
李炎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那辆车，皱了皱眉。
车门开了，赵大石从副驾驶跳下来，穿着一件灰布棉大衣，脸冻得发红，搓着手走过来。
“李上校，好久不见。”
李炎伸手跟他握了握：“你来做什么。”
赵大石笑着说：“哈哈，李上校，当然是给你送人了。”
说完，他便转身拍了拍车厢板。
军车后面的帆布，立即就掀开了。
里面的肥肉第一个跳下来，一只手拄着拐杖，左腿上还打着石膏，但脸上那副憨笑一点没变。
福利中士跟在后面，肩上背着医疗箱，瘦了不少，但精神头还行。
稻草人最后一个，右臂吊着绷带，狙击枪用帆布包着，横跨在背上。
肥肉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炎面前，立正，咧嘴笑，喊了一声：“长官。肥肉报到！”
李炎看着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脸上也露出微笑。
上一次他去租界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肥肉他们。
主要是他们的伤势还没好，索性就让他们继续躲在租界疗伤好了。
可惜现在，赵大石却把他们带来了。
“伤好了没有。”
李炎问道。
肥肉笑起来，拍拍胸脯：“长官放心，都好了。
就是走路还有点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