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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决战溃败,沦为炮灰

    第18章 决战溃败,沦为炮灰战场的厮杀,早已不是惊心动魄,而是日复一日的麻木。

    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列阵,只知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急促得近乎疯狂的号角便撕裂了清晨的寂静。整座大营都在震动,鼓声、甲叶声、战马嘶鸣搅成一团,空气里的血腥味比往日更浓,浓得像凝固的血雾,吸一口都呛得肺叶发疼。

    今天不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决战来了。

    胜,则苟延残喘几日;败,则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我们这些炮灰辅兵,被第一批驱赶到最前沿。没有重甲,没有利刃,只有手中一把豁口短刀、一身破烂麻衣,和一颗早已麻木到不知恐惧的心。

    我站在人群最前排,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远处尘土飞扬,旌旗遮天,叛军的阵列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身边不少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我却异常平静。

    怕了这么久,苦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到了真正的最后一刻,反而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死,便死吧。

    左右不过是这一世生苦的尽头。

    赵虎骑在高头大马上,在阵后厉声嘶吼,鞭子一次次抽响:“今日决战,后退者,杀无赦!敢畏缩者,就地正法!杀够三人,赏粮!杀够五人,放你们归乡!”

    归乡二字,说得轻飘飘。

    谁都知道,那是骗鬼的谎言。

    我们这种人,生来无乡,死无归处。

    校尉一身青甲,立在中军阵前,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目光穿过人群,遥遥落在我身上,眉头微蹙,眼神复杂。我能读懂那里面的担忧,可我只是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在这战场上,同情是累赘,牵挂是死路。

    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也不想再被任何人救。

    这一世的命,是娘用命换的,我已经拼尽全力活了这么久,够了。

    “冲——!”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炸响。

    我方大阵缓缓推进,而我们这些炮灰,被硬生生推在最前面,像一层薄薄的肉盾,朝着对方的箭阵与枪林撞去。

    脚步刚动,对面便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又是箭雨。

    密密麻麻,比上一次更密、更狠、更致命。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身边的人成片倒下,鲜血喷溅,肢体横飞。我下意识扑倒在地,蜷缩在尸体堆里,任由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任由鲜血浸透我全身。

    这一招,我早已熟练。

    装死,是炮灰最管用的活命本事。

    箭雨稍歇,我从尸堆里爬起,浑身是血,眼神冰冷。身边已经没几个人站着,满地残尸断骨,血流成溪,黄土被泡得松软黏腻。

    “杀——!”

    叛军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杀气滔天。

    真正的白刃厮杀,开始了。

    我握紧短刀,不再躲闪,不再犹豫,迎著冲来的士兵扑了上去。刀刃划破皮肉,鲜血溅满脸庞,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只知道挥刀、再挥刀。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拼命。

    因为我知道,一旦停下,就是死。

    校尉在不远处浴血奋战,长剑所至,无人可挡,可他被数名敌将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再也顾不上我。赵虎则早已带着亲信,缩到了阵后,只等著收割军功,全然不顾我们死活。

    战场上,人命如草,一割一茬。

    我身上添了新伤,胳膊被砍中一刀,深可见骨,鲜血狂涌。力气在飞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可我依旧在挥刀,在挣扎,在求生。

    我不是为了赢。

    我只是为了再多活一刻。

    可战局,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我方中军节节败退,阵型散乱,士兵丢盔弃甲,哭喊逃窜。鼓声乱了,号角哑了,旌旗倒了,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列,瞬间变成了一场溃败逃亡。

    我们输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败了!全军溃败了!”

    “快跑啊——!”

    绝望的哭喊响彻战场。

    后方的正规军、校尉、军官,纷纷调转马头,拼命向后逃窜,弃阵而逃。没有人再管我们,没有人再指挥,没有人在乎我们这些被扔在最前面的炮灰。

    我们被彻底抛弃了。

    像扔一块破布,一袋垃圾,一堆无用的腐肉。

    前有叛军杀来,后有自己人逃窜,我们被困在战场中央,成了孤魂,成了诱饵,成了两支军队之间,唯一可以肆意屠戮的牺牲品。

    “救我——!”

    “别丢下我们!”

    “带我走——!”

    残存的辅兵们绝望哭喊,朝着逃兵的方向伸手,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与无情的马蹄。

    我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笑得无声,笑得凄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力竭而亡,是被自己人毫不犹豫地抛弃,像丢弃一件用过即废的工具。

    为他们卖命,为他们厮杀,为他们挨箭挨刀。

    到最后,一句“炮灰”,便概括了一生。

    这,就是我十四年来,受尽所有苦难的最终归宿。

    荒年流浪,乞讨受辱,易子而食,军营炼狱,尸山血海我熬过了一切,扛过了一切,挣扎过了一切,到头来,还是被弃如敝履。

    何其可笑。

    何其不公。

    何其——苦。

    叛军已经冲到近前,刀锋寒光闪烁,死亡近在咫尺。

    我没有再逃,没有再躲,没有再挥刀。

    我扔掉了手中的短刀,站直了身体,迎著那片刀光剑影,缓缓抬起头。

    天空很蓝,阳光很亮,照在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刺眼得让人想哭。

    我想起了娘。

    想起她浑身是血,从悬崖上爬下来,只为给我一株草药。

    想起她被公差拖走时,那只伸向我的、绝望的手。

    想起她最后那句,温柔又心碎的:你要活下去。

    娘,我尽力了。

    我真的,尽力了。

    我活过,苦过,痛过,挣扎过。

    我见过人间最黑的恶,见过人性最底的线,见过战场最惨的尸,见过命运最狠的碾。

    这一世,太苦了。

    苦到,我不想再熬了。

    叛军的刀锋,朝着我的胸口,狠狠刺来。

    我没有闭眼,没有躲闪,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道寒光,一点点靠近我的胸膛。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远处射来!

    “噗——”

    箭矢狠狠扎进我的肩膀,巨大的力道将我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尸体堆里。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模糊。

    我没有死在刀下,却中了箭。

    视线渐渐昏暗,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鲜血从伤口疯狂涌出,流遍全身,浸透身下的尸体,与这片大地的血融为一体。

    我的体温在飞速流失,力气一点点消散,呼吸越来越微弱。

    我躺在尸山之上,埋在血海之中,望着那片遥远而明亮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世的颠沛流离,

    这一世的饥寒交迫,

    这一世的打骂欺凌,

    这一世的尸山血海,

    这一世,无边无际的生苦。

    终于,到头了。

    娘,我来找你了。

    这一世,太苦,太苦了。

    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人。

    不要再投胎到这吃人的乱世。

    不要再尝一遍,这从生到死,一刻都不曾停歇的苦。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