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找我？”
安德烈笑嘻嘻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布鲁恩瞪了他一眼：“关门。”
安德烈看姐夫脸色不对，收了笑，起身把门关上，坐回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布鲁恩盯着他看了几秒：“安德烈，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你说。”
“你能不能找到，昨晚炸了日本人纱厂的那伙人？”
安德烈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道：“姐夫，你说什么呢。
我连谁炸的日本人租界的纱厂都不知道……”
“就是之前炸了，日本人领事馆的那伙人干的。”
还没等安德烈说完，布鲁恩就补充上了。
“沃特？”
安德烈当场懵逼了。
犹如听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话，瞪眼看着自己姐夫。
“姐夫，你确定？”
“差不多吧，反正他们现在有最大嫌疑。
我记得，你和这些人有接触和交易。
上次让你给他们带的话，他们看样子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工部局董事们，这一次已经不耐烦了。
要准备武力驱逐他们。
你要是知道他们在哪里，就告诉我。”
安德烈这个时候，是根本没把自己姐夫的话听进去。
此时安德烈满脑子都是，李炎和钱队几人的面孔。
心道：王德发，周先生说的没错，这几个家伙都是狠人，是疯子啊。
昨天白天他还在我那，见到国军的人呢，回去好像就被日本人袭击了。
我还以为他们躲起来了呢。
现在你告诉我，他们转身晚上就杀到了日本人在租界的情报总部，将里面的鬼子全杀了？
这报仇速度也太快了吧。
安德烈此时打定主意，绝对不招惹李炎他们。
招惹了这么一群狠人，除非你有把握将他们彻底一窝端了。
要不然，从今以后他安德烈睡觉都睡不安稳。
“呵呵，姐夫。
你还不知道我，我可是老实孩子。
我就安心经营我的小酒吧，私底下给当地小混混卖两把枪玩玩。
其他的事情，我不参与的。
这种穷凶极恶的暴徒，我怎么可能认识。”
布鲁恩看着眼前，极力装的自己很老实的小舅子，也是无奈。
他太了解这个小舅子了。
这小子从小就会撒谎，他说的话，你要是信三分，都算多的。
“安德烈。”
布鲁恩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跟我装。
工部局已经有人知道了。
你跟那伙人有军火生意往来，你以为不说就完了。
现在我来问你，还能对你客气。
要是其他董事派人来问你，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安德烈顿时不嘻嘻了。
沉默了几秒，他低声说：“姐夫，我确实认识这些人。
但我真不知道他们在那里。
我和他们也不是很熟，之前完全就是因为生意合作。
你要是不让我和他们接触了。
以后我就不接触了。”
“先不用。”
布鲁恩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安德烈：“你继续和这些人保持联系。
工部局想要这伙人离开租界。
你帮我联系上他们，把话带到。”
安德烈的眉头皱了起来：“姐夫，上次我跟他们说过了，人家不同意。”
布鲁恩转过身，眼神锐利：“为什么？”
“因为……”
安德烈想起当初李炎听到，工部局让他们离开租界时的冷笑，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这伙人不是普通人。
你以前跟我说过、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强者有资格制定规则，弱者只能服从规则。
而这群人，他们就是有资格挑战规则，打破规则的人。
他们要是不想离开租界，多半没人能强迫他们离开。”
布鲁恩的脸色变了一下。
“狂妄！”
布鲁恩冷笑：“在公共租界南区，我们才是天。
真逼急了我们，付出一定代价找出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安德烈却不这么想：“姐夫，你别忘了。
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国家。
我们没必要为了日本人，真将李他们得罪死吧。
那样以后你睡觉，还敢闭眼吗？”
“你小子，威胁我？”
布鲁恩炸毛了。
“不不不，我是为了姐夫你着想啊。”
很快布鲁恩也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小舅子说的没错，
自己凭什么为了日本人，得罪这么一股可怕敌人呢。
布鲁恩放缓了语气：“只是让你传个话。
告诉他们，工部局希望他们离开租界。
这对他们也好，对我们也好。”
安德烈微微摇了摇头：“姐夫，你不懂。
这伙人不是那种，你说走他们就走的。”
“那就告诉他们后果。”
布鲁恩的语气又硬了起来：“如果他们不走，工部局会采取行动。
巡捕房会介入，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
安德烈打断了他：“巡捕房那帮人，连日本人的浪人都管不住，你还指望他们去对付这伙人？
姐夫，你别开玩笑了。”
布鲁恩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安德烈说的是实话。
巡捕房的巡捕，打打小偷小摸还行，真跟这伙人干起来，那就是送菜。
“我们连日本人都不怕，还能怕这几个人不成。”
布鲁恩心里火气又起来了。
安德烈却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姐夫，你以为日本人是怕你们工部局吧。
他们是怕咱们背后的国家，所以才不敢动租界这边的你们的。
而李这些人，做事不受拘束。
你用国家对他们施压，人家压根不理会。
而且我怀疑，这些人很可能是某个神秘组织的高手。”
安德烈在心里，还是决定替李保密他们和国军接触的事情。
对于之前李和安德烈要加入国军的事，安德烈也不清楚。
李炎和赵大石说话的时候，安德烈是回避的。
并且，安德烈为了增加李炎和钱队他们的神秘性，此时竟然捏造一个神秘组织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布鲁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安德烈想了想：“姐夫，我还是会帮你把话带到。
但他们听不听，我说了不算。
而且……”
他顿了顿，很严肃的看着布鲁恩的眼睛：“而且，你别让我去跟踪他们，或者打探他们的落脚点。
这事儿我干不了。
如果我干了，这叫出卖合作伙伴。”
安德烈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我安德烈做生意，靠的就是信誉。
我要是出卖了他们，以后谁还敢跟我做生意？”
“要是工部局给你一大笔钱呢？”
安德烈还是摇头：“还是不干。
我又不是真的特别缺钱，我做买卖就是兴趣爱好。”
布鲁恩仿佛今天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小舅子一样，他以前不是视财如命吗？
为了赚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今天说自己不爱钱？
安德烈心道：姐夫啊姐夫，有命挣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他压低了声音：“这伙人是什么狠角色你也知道。
我要是出卖他们，他们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我。”
布鲁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
他说：“你再把话跟他们说一遍。
我也同样汇报给工部局董事会，其他的，我不管了。”
安德烈点头认可：“姐夫，你做得对。
这伙人的事，你别管了。
让工部局那帮人自己去折腾，你别掺和。
我把话放在这里，工部局那些董事要是把事情做绝。
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布鲁恩没说话。
安德烈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