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长雄看着那支火箭筒,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新武器时的光芒,贪婪的、渴望的、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的光芒。
“李少校。”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也知道这么说不合适,可他忍不住:“这东西……能送我们一支吗?”
李炎看着他,笑起来。
他本来就想送。
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往身上绑手榴弹的补充团士兵。
那些士兵愿意用自己的命,去炸一辆鬼子的装甲车。
他送一支火箭筒算什么?
虽然他现在手里的功勋点不多,但送给关团长他们一支巴祖卡和一批火箭弹,还是没问题的。
“送你了。”
幽灵听李炎说完,就把手里的巴祖卡递给关长雄。
“连火箭弹一起。
还有十四发,省着点用。”
关长雄接过火箭筒,手都在抖。
他抱着那支巴祖卡,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李少校。”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关长雄欠你一条命。”
李炎摇了摇头:“关团长,你欠的不是我。
是那些差点去送死的弟兄们。”
关长雄转过头,看着那些身上还绑着手榴弹的敢死队员。
他走过去,一个一个地帮他们把身上的手榴弹解下来。
“不用去了。”
他的声音沙哑:“以后都不用去了。”
一个老兵站在那里,身上的手榴弹被解下来了,但他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高兴。
“团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那个东西,就那个巴什么卡的,一发就能打穿鬼子的铁王八。
我们能用吗?”
“能。”
关长雄点头,随即看向李炎。
李炎明白关团长的意思:“等战后,我让我的人,帮忙训练一下你们的士兵。
让他们尽快学会使用这种火箭筒。”
老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敢情好。
那以后鬼子再来铁王八,咱们就不怕了。”
战壕里的其他国军老兵,响起一阵笑声。
李炎蹲在战壕边沿,又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前方。
鬼子的装甲车被摧毁后,他们的进攻明显停滞了。
更多的鬼子士兵们躲在废墟后面,不敢再往前冲。
后面的鬼子军官在叫骂,在驱赶,但鬼子士兵们犹豫不前。
“钱队。”
李炎按下对讲机:“鬼子进攻停了。你们可以歇会儿了。”
“收到。”
钱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肥皂说他还想再打几炮。”
“告诉他留着炮弹,下次用。”
“他说他手痒。”
李炎笑了:“手痒就擦枪。”
对讲机那头传来肥皂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远处喊:“长官,擦枪没意思!”
李炎没理他。
他放下望远镜,靠在战壕的土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关长雄走过来,在李炎旁边蹲下,递给他一个水壶。
“喝口水。”
李炎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很解渴。
“关团长。”
李炎把水壶递回去:“鬼子还会再来吗?”
关长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
他们的装甲车没了一辆,两门步兵炮也没了,伤亡不小。
如果他们的指挥官不是疯子,应该会撤。
但如果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
“那就接着打。”
李炎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处废墟后面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心里忽然很平静。
接着打就打呗。
谁怕谁。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战壕里的队员们喊道:“弟兄们,打起精神来!
鬼子可能还会来!准备战斗!”
士兵们同时拉动枪栓,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
…………
闸北这边的战斗,还在继续。
但随着天亮,汇山码头被炸毁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申城。
汇山码头被炸的消息,最先传到了公共租界的工部局。
那些洋人董事们,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精彩极了。
有的震惊,有的愤怒,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忧心忡忡。
但不管什么表情,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伙人到底是谁?
很多人马上想到了李炎他们,心里惊呼:不会又是这帮人吧。
紧接着,消息传到了国军前线指挥部。
赵大石用补充团的电台,将详细情况汇报给了调查局总部。
电文写得很简洁:“汇山码头仓储区六座仓库全部炸毁,日寇伤亡约两百余人。
我方已安全撤至闸北防区,正休整待命。”
调查局总部收到电报后,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们不相信,而是因为太难以置信了。
一个多月来,国军主力在淞沪战场上浴血奋战,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却始终没能切断鬼子的海上补给线。
现在,一个从海外回来的爱国青年,组建的小分队。
竟然用一夜的时间,做到了他们一个王牌师,都做不到的事。
也不怪让人难以接受。
调查局局长戴老板拿着那份电报,看了三遍,然后对身边的人说:“这个李炎,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能回答。
而鬼子那边,消息传得更快,也更猛烈。
鬼子派遣军司令部,松井石根老鬼子的办公室里。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松井石根老鬼子已经六十多了,身材不高,他的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像鹰一样锐利。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摊着一份刚从租界,送来的战报,脸色铁青。
办公室里站着七八个鬼子军官,有大佐,少将,还有一个鬼子中将。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松井石根把战报看完,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鬼子中将身上。
“汇山码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整整六座仓库,全部被毁。
弹药、军粮、药品,全部损失。
一个中队的守军,伤亡过半。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前面的那个鬼子中将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大将阁下,袭击者使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战术。
他们从水路潜入,绕过黄浦江我们的巡逻艇,渗透进入码头。
用暗杀的手段,解决了我们的哨兵,最后进入到码头内部。
在码头内部引爆了大量炸药。
我们的守军发现后,虽然奋力抵抗。
但对方的火力太猛,装备也比我军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