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另外,你们之前送进租界的那批伤兵,也必须尽快转移出去。
工部局董事会已经讨论了这件事,给你们七十二小时……”
李炎拔出了手枪。
M191手枪,枪管指着威尔逊的鼻尖,距离不到十厘米。
威尔逊的雪茄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缩成了针尖。
桥头的巡捕们看到了这一幕,纷纷举起枪,但李炎身后的二十个精英老兵同时举起了冲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巡捕。
气氛瞬间凝固了,空气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炎看着对面威尔逊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威尔逊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来,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是通知你们。”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但威尔逊却不敢赌。
“我的部队,打了这么多天,伤亡太严重,要撤到沪南休整。
你们同意,我们就安安静静地走过去,不碰租界一草一木。
你们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只能硬闯了。
到时候给你们造成破坏,我可不管。”
李炎顿了一下。
威尔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们不敢”,但看着李炎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这个人敢说,就敢做。
“我可以……”
威尔逊的声音沙哑:“我可以打电话请示董事会……”
“去。”
李炎把枪收起来,退后一步:“我等你。”
威尔逊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站稳,手还在抖。
他走到桥头的电话亭,拿起话筒。
李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表情。
从惊恐到愤怒,从愤怒到无奈,从无奈到妥协。
十几分钟后,威尔逊重新来到李炎跟前。
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认命。
“董事会同意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很不情愿说出口:“但也有几个条件。”
“说。”
李炎抱着胳膊,他不怕英美法的人有想法,反而怕他们没有想法。
只要能谈就有机会。
“第一,夜间通行。天黑之后,天亮之前,你们的部队必须全部通过租界。
第二,不得在租界停留,不得干扰租界正常秩序。
第三,不得携带重武器,比如那些坦克、大炮,不能进租界。”
李炎笑了:“我们有一辆坦克,是必须要进的。”
威尔逊的脸色又变了:“李先生……”
“我的坦克,要么开过去,要么打过去。”
李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选。”
威尔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炎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威尔逊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以前,他们对付其他国军军官,只需要搬出国军指挥部吓唬一下,那些国军军官就会认怂。
可惜这一套在李炎这边,根本没用。
横的怕不要命的,在李炎的枪口威胁下,这些英美佬也只能配合。
但背后向国军施压,打李炎的小报告,那肯定是少不了了的。
可李炎在乎吗?
威尔逊转身又钻进电话亭,又打了一个电话。
五分钟后,他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你们的坦克……也可以过。
但必须夜间通过,不能弄出太大动静,更绝不能开火。”
“放心,我们不是要攻打租界。
成交。”
李炎笑了笑伸出手。
威尔逊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手心全是汗。
李炎转身走回赵大石身边,随即用步话机直接联系关团那边。
“关团,你们可以过来了。”
闸北方向,关长雄收到李炎的消息,立即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喊道:“弟兄们,走了!”
最后剩下一千多人的队伍,缓缓向南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担架队,两百多个重伤员躺在担架上,被抬着往前走。
后面是补充团和加强营的主力,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沿着铁路线往南走。
队伍最后面,是那辆巨大的虎式坦克,引擎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排气管上罩着帆布。
消音效果不太好,但勉强能接受。
没多久,他们的队伍走到桥头的时候,威尔逊站在路边。
看着那辆坦克从他面前开过去,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国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不成又是德国佬给的?
李炎站在桥头,看着队伍一队一队地从面前走过。
钱队走在队伍侧面,表情沉稳如常。
关长雄走在队伍中间,左臂吊着,但腰板挺得笔直。
“关团长。”
李炎喊了一声。
关长雄停下来,转过身。
“队伍进入租界后,伤兵送进租界医院之后,你带着部队继续往南,到沪南休整。
我处理完租界的事,就去找你。”
关长雄点了点头:“小心。”
“你也是。”
关长雄转身走了,没回头。
李炎带着二十个人,跟着队伍走了一阵,然后在一个岔路口拐弯,朝安德烈的酒吧走去。
他暂时留在租界,要办两件事、
一是取军火,二是安排伤兵。
安德烈的酒吧在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街上,门脸不大,但里面的生意一直不错。
李炎到的时候,酒吧里人不多,几个洋人在角落里喝酒聊天。
安德烈一如既往的坐在吧台后面,正在算账。
“李?”
安德烈看到李炎的瞬间,有些惊讶,然后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压低声音:“偶买噶,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段时间,我听说你带人去闸北和日本人打仗去了。
北面的炮声天天震天响,尤其是前两天,鬼子的舰炮更是直接打过去。
我在租界这边听得都很清楚,不敢相信你们那边会是什么情景。”
“很惨烈。”
李炎沉声道。
“看出来了,没见你这么狼狈过。”
“来杯酒,有段时间没喝了。”
李炎在吧台前坐下,安德烈给他倒了杯洋酒,李炎一饮而尽。
后面跟着的肥皂,幽灵等人,也各自找座位坐下,享受这难得的安逸时光。
“安德烈,我上次让你帮忙安置的伤兵,怎么样了?”
安德烈擦了擦额头的汗:“都安置好了。
教会医院,英国人开的,院长是我的朋友。
但工部局的人今天早上来查过,说要赶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