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
张飞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蜿蜒如蛇的队伍。
五百精兵人衔枚、马摘铃,背着干粮弓弩,正无声无息地穿行在泰安西南的莽莽群山之中。
这是他们离开泰安的第三天夜里。
按照当日商议的计策,大军白日藏于深谷密林,夜间急行。
“将军,前面就到青石岭了。”
一名斥候压低声音道:“翻过这道岭,再走二十里,便是莱芜城外。”
张飞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见前方斥候急速奔回,单膝跪地:“将军!前面山坳里有火光,约莫十余人,像是虎贲军的巡哨!”
“巡哨?”张飞眯起眼,“这荒山野岭也有巡哨?”
斥候道:“看衣甲,是虎贲军的散骑。他们在山坳里生了堆火,正在歇脚,似乎没发现我军。”
张飞咧嘴一笑,把蛇矛交给亲兵,从腰间拔出短刀,又在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他回头对身后三名亲兵低声道:“你们跟俺来,不许出声。谁要是弄出动静,老子拧下他的脑袋。”
三名亲兵都是跟随张飞多年的百战老兵,闻言默然点头。
张飞脱下靴子,赤脚踩在碎石山路上,竟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四人在夜色中摸向山坳那点火光。
近了。
火堆旁坐着十一个虎贲军士兵,甲胄半解,正烤着一只野兔。
张飞眼中寒光一闪。
他从阴影中暴起,左手捂住那什长的嘴,右手短刀从他颈侧一划而过。鲜血喷涌,什长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三名亲兵也各自扑向最近的敌人。
张飞杀人极快,一击毙命,绝不出第二刀。他身形如鬼魅,在火堆旁闪转腾挪,每刀落下必有一人倒下。剩下几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人伸手去抓旁边的长矛,张飞已欺身而进,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眼球暴突,当场毙命。
十息。
十一个巡哨,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中。
张飞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对亲兵低声道:“把尸体拖到林子里藏好,火堆灭了,别留痕迹。他们的腰牌和令旗全给俺收好。”
不多时,十一名虎贲军的腰牌、令旗、衣甲尽数被扒下,整整齐齐码在背囊里。张飞摸着那面令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四日拂晓。
莱芜城外的荒谷中,五百精兵隐匿于枯草乱石之间。张飞蹲在一块巨石后,远远打量着这座小城。
莱芜城不大,城墙约两丈高,护城河宽不过三丈。城头插着虎贲军的赤色旗帜,守军稀稀拉拉,看起来不过二三百人。
“将军,打探清楚了。”派出去的斥候摸回来,压低声音道,“莱芜县令姓李名彰,是本地大族李氏的人。这人胆小怕事,没什么本事。
但县尉周虎是虎贲军高平部派来的督军校尉,实掌兵权,手下有二百精兵,听说此人颇为强硬。”
张飞皱眉:“这倒麻烦了。宪和说那县令贪生怕死,可只要周虎在,姓李的也做不了主。”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简雍的话——“先礼后兵,晓以利害,许他留任原职”。
“拿纸笔来!”张飞一招手。
随军文吏忙铺开竹简,张飞口述,文吏代笔。劝降书大意如下:
“莱芜县令李彰亲启:吾乃燕人张翼德,奉刘使君玄德之命,率兵前来接管莱芜。刘使君汉室宗亲,仁义着于四海,不忍青州百姓陷于战火。
今虎贲军名为讨贼,实则侵凌地方,夺世族之权柄,驱百姓为前驱。李公若开城归顺,保你官位如旧,家族产业不受丝毫侵犯。
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张飞拜上。”
写完之后,张飞又让文吏抄了几份,各自绑在箭杆上。
辰时,天色大亮。
张飞率三百精兵列阵于莱芜南门外。虽然只有三百人,但张飞命人在阵后多树旗帜,又拖来树枝扬尘,远远望去声势不小。
阵前一名嗓门奇大的士兵,鼓足中气朝城头喊道:“城上人听好了!俺们是刘使君麾下张翼德将军的兵马!莱芜县令李彰听着——速开城门,保你官位如旧!若待城破,片瓦不留!”
话音刚落,张飞一挥手,数十名弓箭手齐射。十几支绑着劝降书的箭矢“嗖嗖”射上城头,钉在城楼柱子上。
城头上顿时一阵慌乱。
县令李彰被人簇拥着上了城楼。他四十来岁,面白微须,一身官袍,看模样确实不像能打仗的人。他接下一支箭书,展开看了一遍,脸色便白了。
“这……这……”李彰的手在发抖,转头看向身边一个黑脸汉子,“周校尉,你看这如何是好?”
那黑脸汉子正是县尉周虎,三十出头,虎背熊腰,甲胄鲜明。他一把夺过劝降书,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当场撕得粉碎。
“李公莫非怕了?”周虎拔剑在手,厉声道,“城外不过数百乌合之众,也敢来捋虎须?某已派快马向历城求援,半日即到!李公若敢开城,休怪某剑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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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彰被他一喝,吓得后退两步,连连摆手:“不……不敢,全凭校尉做主。”
周虎大步走到城垛前,朝城下喊道:“张飞匹夫!你不过刘备帐下一屠夫耳,也敢来犯我城池?你且睁大眼看清楚了——这城上有我三百精兵,城下援军不日即到。识相的赶紧滚,省得爷爷我动手!”
城下张飞听到“屠夫”二字,脸色一沉。
“这厮嘴硬。”张飞回头对亲兵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准备强攻!”
张飞看似暴怒,实则心中早有计较。
他命令一百人在南门擂鼓呐喊,扎草人虚张声势,作出强攻南门的架势。又令一百人伐木造云梯,堆在西门外,摆出要从西面登城的姿态。
一时间,南门和西门鼓声震天,尘土飞扬。城头的周虎果然中计,将主力调往西、南两门防御。
而张飞自己,早已带着三百精兵,悄悄绕到了东门北侧。
“就是这里。”向导老王指着一段城墙,低声道,“这段墙年久失修,上月下大雨还塌过一次,胡乱补了补,比别处矮三尺,也好爬。”
张飞仰头望去,这段城墙果然略矮,而且墙体上布满裂缝,攀爬的难度小了许多。城头守军稀稀拉拉,大部分人已被调到西、南两门去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城墙染成暗红色。
张飞脱去铠甲,赤了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他将钢刀咬在口中,腰间挂着三把铁钩索,对身后三百精兵低声道:“俺先上,你们跟紧了。谁要是拖后腿,俺把他踹下去。”
士兵们无声点头。
张飞深吸一口气,将第一把铁钩奋力甩上城头。“咔”的一声轻响,铁钩扣住了垛口。他试了试力度,双手交替,身形如壁虎般贴着城墙飞速而上。
赤膊的张飞在墙面上移动极快,不到十息便已接近城头。
城头一名守军无意中低头,猛然看见一张黝黑的脸正从城墙外探上来,吓得张嘴就要惊呼——
张飞左手一按垛口,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右手早已拔出口中钢刀,一刀捅进那守军喉咙。鲜血喷溅,守军连叫都没叫出来便软倒在地。
张飞翻身跃上城头,弓步稳住身形。
这一刻,他赤膊浴血,横刀而立,如从天而降的魔神。
附近几名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挺矛来刺。张飞大喝一声,声如霹雳:
“燕人张翼德在此!挡我者死!”
这一嗓子太响了。城头方圆数十步内的守军只觉得耳膜生疼,双腿发软。有胆小的甚至丢了兵器转身就跑。
张飞却不追击,他只是守住这段城墙,一刀一个,连劈七人。每一刀都不多用半分力气,干净利落。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他脚下,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流。
身后,三百精兵借着铁钩索鱼贯而上,很快便控制了这段城墙。
“走!杀进县衙!”张飞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蛇矛,赤着胸膛便朝城内冲去。
周虎正在西门督战,忽然听到东门方向传来喊杀声,心中一沉。
“不好!中计了!”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朝东门赶去。刚转过街角,迎面便撞上了张飞。
周虎一看眼前这个赤膊黑脸的巨汉,手中丈八蛇矛还在滴血,心中已怯了三分。但他到底是个硬汉,咬咬牙挺枪便刺:“张飞匹夫,受死!”
张飞侧身让过他这一枪,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取周虎胸口。
太快了。
周虎还没看清矛影,胸口便是一凉。
蛇矛锋利的矛尖刺穿了他的铁甲,从后背透了出来。张飞单臂一抬,竟然将周虎整个人挑离了马鞍。周虎的尸体在矛杆上旋转,鲜血顺着蛇矛的血槽“哗哗”往下淌,瞬间将张飞的赤膊染成暗红色。
张飞面无表情,将尸体从矛上甩落,“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冷冷道:“还有谁?”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张飞“哼”了一声,提着蛇矛继续朝县衙走去。
县令李彰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一见张飞进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额头磕得咚咚响:“将军饶命!饶命啊!下官……下官愿降!愿降!”
张飞低头看着这个抖如筛糠的县令,想起简雍的嘱咐,压住怒气,伸手将他拽起来:“李公识时务,俺老张不杀你。但你若敢耍花样——”
他一矛戳在地上,青石板应声裂开。
李彰连忙道:“不敢!不敢!”
“那就好。”张飞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李公留任原职,安抚百姓,开仓济民。俺老张说话算话,保你官位如旧。”
占领莱芜的捷报当夜便送往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