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
沈楚萧靠在枕头上,朝门外喊了一声。
铁牛顿时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憨憨的笑着,手里捧着一束不知上哪儿薅的花,东倒西歪,有几朵还掉了花瓣,叶子上沾着泥。
这糙汉子,心思挺细腻。
"你个王八羔子,早就知道你在门外偷听半天了。"
铁牛嘿嘿一笑,把那束花往桌上一搁,搓了搓手:"老大,我这不是怕打扰你跟嫂子嘛,你叫我是不是准备又去干人了。"
林尚坐在凳子上喝茶,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以前怎么没发现铁牛还有这一面。
他以前就是斥候营的校尉,铁牛、孙二狗都是他的老部下。铁牛看到他还在,腰板一挺,抱拳行了个军礼:"斥候营队长铁牛,参见林参将!"
林尚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跟着沈校尉好好干,最好把天给干下来。"
铁牛一愣,没太听懂。
林尚哈哈大笑着走了出去。
沈楚萧看着铁牛,问:"你说,现在还有谁看我不顺眼的?"
铁牛挠挠头。
他心想这凌霜关除了斥候营这几个兄弟,谁都看你不顺眼。但他不敢这么说,支吾了半天。
沈楚萧猜出他心头所想,嘴角一翘:"准备一下,找个人找茬。"
铁牛眼睛一亮:"好嘞!"
和沈楚萧相处久了,他是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了。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做事不用带脑子,带把刀就行。
过瘾呐~
下午,沈乔带着靖南帮众人来到凌霜关,入北门时差点没进得来
守门的士卒认出他们是靖南帮的人,当场就要拿下,沈乔也不废话,把刀往地上一插,说了句"我们来投靠沈校尉的",
然后二十几号人就那么站在城门口,谁也不让。
最后还是赵五来打了招呼,守门的才勉强放了行,但脸色很难看。
一帮人虽然个个带伤,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打完硬仗之后的狠劲。
"赤那跑了。"
沈乔很惭愧:"我们咬掉了他的所有精锐,但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沈楚萧没说话,低头看着他。
沈乔背上有一道新伤,血已经干了。
"跑了就跑了吧。"
沈楚萧眼中精光一闪,"活着赤那比死了值钱,他跑了,才会去找节度使麻烦,正合我意。"
沈乔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不得不暗暗感叹沈楚萧的阴险。
“铁牛,带沈兄弟去营里找赵五报道,咱们不是还差两个队长吗,让沈乔领一队。”
"以后,你们不是土匪,是我凌霜关的边军,斥候营以后改叫靖南军。"
沈乔愣住了。
身后二十几个兄弟齐刷刷跪下,眼眶湿红。
敢这么明目张胆收留他们的,整个边军找不出第二个人。
沈楚萧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行了,哭完了就起来。我还有事要办。"
次日一早,陆沉舟便带着林尚和两百精骑前往朔方道,天刚蒙蒙亮。沈楚萧坐在轮椅上,在城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铁牛在后面推着,赵五和孙二狗一左一右。
说是轮椅,其实就是把太师椅绑在木板上,底下装了两个轮子,铁牛以前赶集见过一回,照着样子弄的。
坐上去颠得慌,但总比让人抬着强。
王艺律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烙好的饼,还热着。
"路上吃。"
她把食盒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嗯了一声,有些宠溺的看着王艺律,最后目光在沈楚萧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一夹马腹,带着队伍消失在了晨雾里。
沈楚萧收回目光,拍了拍轮椅扶手:"走吧,回营。"
铁牛推着他往回走,咯吱咯吱响,边走边嘟囔:"老大,将军走了,这凌霜关谁说了算?"
"你说呢?"
铁牛想了想,嘿嘿一笑:"那当然是老大你说了算。"
沈楚萧没接话,抬头看了一眼北门方向。
他没猜错。
陆沉舟前脚刚走,刘文昭后脚就动了。
沈楚萧刚回营,赵五就从外面匆匆进来:"校尉,刘文昭派人去各军寨送信了,说是要商议军务,请各位寨主明日到北大营议事。"
沈楚萧靠在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商议军务?他一个守北门的,有什么军务要跟六大军寨商议?"
赵五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刘文昭这是要拉帮结派,趁着陆沉舟不在,把凌霜关的势力攥在自己手里。
"六大军寨,都去了?"
"估摸着至少有一半会去,那些寨主跟刘文昭交情不浅,平时就抱团。"
沈楚萧点了点头:"明天是吧?"
"是。"
"那咱们也去。"
铁牛在旁边咧嘴笑:"老大,你这是要去砸场子?"
"砸什么场子?"
沈楚萧白了他一眼,"刘将军商议军务,我作为凌霜关的临时主将,去旁听一下,合情合理。"
铁牛笑得更大声了。
王艺律端着药碗走进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药碗递给沈楚萧,有些担忧:"刘文昭在凌霜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你要小心。"
沈楚萧冲他笑了笑。
"我倒要看看他关系有多硬。"
王艺律看着他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给他拿披风。
凌霜关的冬天,很冷。
第二天。
六大军寨果然应邀而来,不过只来了四个。
剩下两个托病没来,但派了副手,也算是给了面子。
"诸位。"刘文昭端起茶碗,开门见山道:"今日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四个寨主互相看了看,都没接茬。
刘文昭放下茶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陆将军不在,凌霜关群龙无首。有些人仗着将军信任,在关内横行霸道,强抽兵力、排除异己。长此以往,咱们这些老兄弟,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说得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他在说谁。
铁门坡军寨镇守使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喝了口茶,闷声道:"刘将军,你说的是那个斥候营的沈校尉?"
"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文昭声冷哼一声,"诸位想想,他来凌霜关才多久?从一个副队长爬到校尉,踩着多少人的肩膀上去的?现在将军把凌霜关交给他,他能把咱们当人看?"
狼火台军寨镇守使钱万里皱眉道:"刘参将,你这话说得过了吧?沈校尉杀蛮子是有功的,将军信任他也是应该的。"
"有功?"刘文昭冷笑一声,"杀几个蛮子就叫有功?咱们这些人在边关守了十几年,哪个没杀过蛮子?凭什么他一个新兵蛋子骑到咱们头上?"
青石梁军寨镇守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直没说话,端着茶杯慢慢转。
刘文昭看向他:"孙镇守使,你怎么看?"
孙德茂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道:"刘参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陆将军要还是在凌霜关,没有她的调令我们可不敢擅自脱离职守过来见你,现在来了,你不妨说明白。"
刘文昭默不作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