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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一石二鸟

    “知道就行了。”

    沈楚萧笑着回道,

    众人进入洼地,沈楚萧背靠一块青石,想了想,觉得这点火候还有些不够。

    黑石部与剐扶部的旧怨牵绊极深,仅凭一场牧场大火,未必能逼得两方死战到底。

    想要让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必须再添一把火,把两边的仇恨彻底焊死、做实。

    心念既定,他便转头看向钱万里:“把那个俘虏再审一遍。”

    钱万里一愣,“还要审?审什么?”

    “问清楚,剐扶部在这片草场周遭,是否还有其余暗藏的营地。”

    钱万里会意,即刻前去审问,那名早已吓破胆的剐扶俘虏,不敢有半句隐瞒,将所知情报尽数吐露。

    钱万里听完,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即刻说道:“沈校尉,还真有一处,就在南面三十里外,是一处外围传信小哨点。”

    “规模如何?”沈楚萧问道。

    “人手极少,仅数十人驻守,就是用来巡回传信的。”

    沈楚萧沉默片刻。

    这处无防备的小哨点,就是他要的最后一把火。

    “铁牛。”

    “在!”

    “挑五十人,跟我出去一趟。”

    铁牛眼睛一亮,压着兴奋追问道:“老大,是去杀人吗?”

    沈楚萧翻身上马,“把那个剐扶部的传信营给端了。”

    铁牛嘿嘿一笑,转身利落点齐人手。

    沈楚萧这才转头看向钱万里:“你带剩余人马留守洼地,看好俘虏,不许出任何差错。北面一旦出现黑石部残众,全员沉住气,无论外面闹出多大动静,绝不许露头干预,一切都要等我回来再说。”

    “我明白!”

    钱万里重重点头,对沈楚萧佩服得不行。

    此人年纪轻轻,有勇有谋,他很庆幸自己那天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要不然和这样的人成为敌人,只怕是有头睡觉无头起床。

    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下一瞬,沈楚萧带人涌向南方。

    三十里草场,快马疾驰,半个时辰转瞬即至。

    眼前的哨点,松懈得超乎想象。

    几顶破旧羊皮毡帐孤零零扎在矮坡背后,毫无遮挡防备。

    营地边缘拴着七八十匹战马。

    正中篝火熊熊燃烧,火光通明,几名剐扶哨兵衣衫松散,围坐火堆肆意饮酒嬉闹,醉意上头、松懈至极。

    他们远在二线,全然未曾听闻北部牧场被焚的噩耗,更想不到灭顶之灾已然临门。整片营地无岗巡查、无哨警戒,防备形同虚设。

    而且剐扶部是当地实力雄厚的大部落,平时也没人敢来找麻烦。

    铁牛嗤笑道:“这帮家伙心也太大了,简直是敞开大门等死。”

    沈楚萧立在夜色里,面无表情,只吐出一个字:“杀。”

    一声令下,五十铁骑骤然俯冲!

    众人不贪杀敌、直奔要害,第一时间冲进马群,先断敌军机动退路。铁牛一马当先,开山斧寒光炸裂,一斧悍然劈落,马颈血花喷涌!

    这些战马受惊,疯狂四散奔逃。

    铁牛带人紧随追击,斧刃翻飞,专挑马腿、马颈要害劈砍,瞬息之间,营地战马倒毙成片。

    而帐篷内的守军也终于被这震天马嘶彻底惊醒,衣衫不整地仓皇冲出,惊魂未定之际,便看到一支火箭落在羊皮帐顶。

    草原天气干燥,这羊皮极易引燃,烈火瞬间窜起,将几顶毡帐吞噬。

    几名侥幸拔刀反抗的剐扶兵被铁牛带人迎面碾压,三两下便将反抗者尽数劈翻在地。剩余守军彻底被吓破了胆,狼狈逃窜,连丝毫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短短片刻,营地彻底陷入混乱当中。

    沈楚萧见目的达成,便带人撤退。

    铁牛望着彻底焚毁的营地,有些意犹未尽。

    “老大,这就走?干脆一口气全屠干净,不留活口!”

    “不必。”

    沈楚萧语气淡然,“留几个活口,才是这步棋的关键。”

    五十铁骑来去如风,火速撤离火场。

    铁牛依令带队,刻意放缓速度,沿着正北方向慢行撤退,清清楚楚将撤退轨迹暴露给后方逃窜的残兵。

    果然,几名侥幸逃生的剐扶残兵见状,立刻上马追击。

    可他们人手寥寥、惊魂未定,追出不到三里便硬生生驻足,忌惮暗处埋伏,不敢深追,只能恨恨止步。

    铁牛回头望见对方畏缩不前,忍不住低声唾骂:“一群怂包,追都不敢追!”

    “他们不追才好。”

    沈楚萧眸光深邃,“他们不敢孤军深追,唯一的生路,就是回去向主力报信。”

    “到时候,剐扶部得知外围哨营被焚、人马被杀,必然震怒,一定会调集大队人马北上追查凶手。”

    铁牛瞬间豁然开朗,咧嘴大笑道:“我懂了老大!咱们根本不是单纯烧个营地,是故意留线索,引他们主力过来,再逼他们和黑石部撞在一起死拼!”

    “走吧,回洼地坐等。”

    众人绕道迂回,折返潜伏点。

    钱万里见全员无伤归来,眼底一喜:“校尉,事成了?”

    沈楚萧点了下头:“接下来,就看他们自相残杀了。”

    不出两个时辰,南方果然传来了动静。

    一支黑压压的骑兵顺着牧道疾驰北上,人数远超先前的小哨点,足足上百骑,兵甲齐整、气势汹汹。

    队伍最前方,一名壮汉身披黑铁重甲,脊背挎着一柄巨型重锤,端坐高头大马之上,气场凶悍、压迫十足。

    队伍末尾,几名满身焦伤、狼狈不堪的剐扶残兵一路指引,不停比划着方才遇袭的方向,满脸悲愤。

    毫无疑问,这是被残兵消息引来的剐扶主力。

    而就在同一时刻,北侧坡地也响起了细碎而密集的马蹄声。

    声响极轻、密密麻麻,一道道狼狈人影从坡后缓缓浮现,为首之人正是黑石部的狼皮少年。

    他身后跟着四十余名黑石残兵,面色铁青,眼底燃着怒火。

    斡赤斤赠与的物资,是他黑石部用来翻身的最后底牌,而今牧场被焚、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心里的恨意早已憋到极致。

    狼皮少年策马翻过缓坡,抬眼瞬间,便死死盯住迎面而来的剐扶大军。

    两拨人马骤然对峙,气氛瞬间凝滞。

    剐扶重甲壮汉勒马驻足,抬手取下脊背重锤,沉甸甸的兵刃握在手中,眸光凶狠凛冽。他扫过对面的黑石残兵,又回头看向报信的族人,瞬间先入为主。

    在他眼中,凶手就是黑石部的人。

    而经过报信残兵一番添油加醋的诉说之后,壮汉脸色更是愈发阴沉,眼底杀意翻腾。

    狼皮少年也不废话,直接拔刀出鞘。

    壮汉见状怒极反笑,单手握住重锤,在头顶凌厉轮转一圈,悍然示威,气焰嚣张至极。

    能动手就别吵吵,新仇旧恨一起算。

    于是,两股人马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巨响,开阔草场瞬间沦为修罗炼狱,无数声响交织成片,震彻四野,隔着半里洼地依旧清晰刺耳。

    而厮杀也愈演愈烈,惨烈至极。

    剐扶部兵力占优、人数碾压,可黑石部残兵皆是绝境亡命之徒,个个不要性命、只求换敌同死。

    狼皮少年身先士卒转瞬便连斩三名剐扶骑兵。

    重甲壮汉见状暴怒,手持巨锤裹挟狂风悍然直扑,锤头破空,势大力沉!狼皮少年身形极致灵巧,侧身堪堪躲闪,巨型重锤轰然砸在己方战马脖颈之上!

    狼皮少年顺势翻身落地,就地翻滚卸力,身姿稳稳站定,手中弯刀依旧紧握分毫未松,眼底只剩冰冷杀意。

    壮汉亦翻身下马,重锤横挡身前,怒吼着再度扑杀。

    步战缠斗,险象环生!

    可人数的绝对差距,终究难以逆转。

    剐扶骑兵迅速两翼包抄合围,将黑石部寥寥残兵死死压缩在狭小区域内。黑石部的残兵接连倒下,但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唯有死战,方能泄心头血海深仇。

    洼地之内,铁牛忍不住回头看向沈楚萧,满心躁动,想要冲进去砍杀一番。

    但沈楚萧始终不肯下令。

    不知过了多久,钱万里看着外面彻底油尽灯枯的两方人马:“校尉,两边都拼得差不多了,时机应该够了。”

    沈楚萧淡淡的扫了一眼战场。

    剐扶部百余精锐,仅剩六十余带伤残兵,人人体力透支、疲惫不堪;而悍不畏死的黑石部,更是只剩十余名残兵苦苦支撑,已然灯枯油尽。

    两方人马尽数杀红双眼,忽略了周遭一切动静。

    沈楚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利落地跨上战马。

    铁牛早就热血沸腾了,见状瞬间弹身而起。

    "靖南军听令!"

    沈楚萧抽出腰间长刀,“全军冲杀,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