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蒙当即看向周通，“立刻带人开军械总库，按照沈校尉所说，把这些东西全部优先输送东西两段城墙。”
周通抱拳领命，快步走下城墙。
“沈兄弟，那五百人够不够？要不我在给你增添一千辅兵？这些人虽然没打过仗，但本身也是经过操练的。”
一声沈兄弟叫出口，韩蒙自己都顿了一下。
叫了半辈子职务，忽然改口，竟也没觉得别扭。
沈楚萧摇了摇头，“没必要。”
他主要负责搞骚扰，并非在城头正面和敌人交战，带一千人辅军反而会成为累赘。
这时，铁牛开口道：“韩将军，要不我带手下弟兄去搭把手搬石头？八百号人闲着也是闲着，搬东西力气咱们从来不缺。”
这话一出，原本心头紧绷的几位破雪关校尉脸色稍缓。
他们原本默认沈楚萧麾下队伍只会躲在后方坐享其成，如今铁牛主动请缨搬运守城物资，刻板偏见消解大半。
韩蒙流露出笑意，对这位性格耿直的铁牛，他是半点也生不起讨厌的。
“不必劳烦你的人做杂活，你们长途奔袭草原，人困马乏，只需负责伏击，这是整场防守战最关键的一步，体力要留到厮杀的时候。搬运物资自有关内民夫与守兵分工，不会耽误进度。”
钱万里道：“诸位无需忧心兵力配比，我跟着沈校尉在草原打了数场硬仗，清楚蛮族骑兵冲锋的套路。仆兰麾下骑兵擅长集团冲锋，却不擅长山地窄谷作战，野狐沟地形狭长，马匹无法大规模铺开，一千二百伏兵足以死死钳制敌军先锋，城头三千守军作为正面防线，二者相互配合，不存在兵力不足的问题。”
陈彪心存芥蒂，质疑道：“钱镇守使，道理听着通顺，可野狐沟最多容纳三四百人埋伏，沈校尉带去一千二百人，谷内拥挤不堪，一旦被敌军提前察觉伏击，所有伏兵会瞬间沦为活靶子，到时候城头少了支援，仅凭三千人如何抵挡上万铁骑？”
这番质疑并非无理取闹。
陈彪对当地地形熟,闭着眼睛都能行走，他的顾虑完全贴合实地情况。
沈楚萧回忆着舆图上的位置：“陈校尉顾虑很实在，我分兵不是全部扎堆藏在沟底。我将一千二百人拆分为三股，三百人潜伏沟谷前端密林作为诱敌小队，五百人埋伏中段隘口两侧陡坡，剩余四百人由沈乔带领，绕至谷后截断敌军退路。三段点位相互呼应，不会出现人员拥挤的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军心混乱，人心浮动，对方只会急于快速冲到关下，不会细致探查两侧山沟埋伏。诱敌小队只需佯装少量散兵袭扰，就能引诱敌军先锋孤军深入，中段伏兵锁死正面，后路小队切断逃生通道，上万骑兵首尾不能相顾，冲锋阵型直接瓦解。”
听完解释，陈彪心底的质疑消解大半。
但还是犟嘴道：“那即便伏击成功，也只能重创先锋部队，敌军主力依旧能抵达城下，城墙防御的损耗依旧巨大，关内箭矢、火油储备能不能支撑连续三轮强攻？”
韩蒙想要锤他，这个熬卵犟。
“军械库存火油两百七十罐，长短箭矢十二万支，滚石、礌石两千三百块，加固城墙的木盾四百二十面，粮草足够关内军民支撑两月，单纯死守，撑一个月完全没有问题。但单纯死守只会被动挨打，沈校尉的伏击战术，是唯一能大量削减敌军有生力量的法子，减少城墙承受的攻势压力。”
沈楚萧听完，笑了一声：“破雪关家底够厚的。”
韩蒙有些得意：“我破雪关可不是你凌霜关那种各自为政的地方。”
话一出口，韩蒙就意识到不对，讪讪道：“咳，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老将军守凌霜关那也是有真本事的。”
沈乔全程很少插话，他思索片刻，道：“校尉，我安排孙二狗带领二十名斥候，分五组持续在外围游走探查，每隔一刻钟传回一次敌军动向，一旦仆兰调整行军路线，我们能立刻变更伏兵布置，不会陷入被动。同时斥候携带少量草原部落旗帜，若战局胶着，可在敌军后方虚设伏兵假象，进一步扰乱他们本就涣散的军心。”
沈楚萧笑着点头。
这番补充直接堵死了众人最后一层顾虑，原本压抑的氛围彻底扭转。
韩蒙见状，顺势划分所有人的任务，清晰划分权责，避免战时互相推诿。
“陈彪，你带领本部五百人驻守东段城墙，重点防范敌军云梯登城；周通回城头统筹物资调度、救治伤兵；钱万里协助我坐镇主城楼，统一调配全线守军；沈楚萧全权指挥野狐沟伏击部队，所有伏兵调度，破雪关守军不得干涉，全力配合即可。”
众人齐齐抱拳领命，各自分头行动。
只剩韩蒙、沈楚萧二人。
韩蒙倒出两碗烧酒，递一碗给沈楚萧，语气烧了严肃，却多了几分同为边关守将的坦诚：“说实话，直到你带着八百人马出现在城门下，我都不敢相信有人能翻越封狼山，百年以来所有边关将领都默认那座山是不可跨越的天堑，你不仅翻过去了，还直接端了仆兰的根基，我到现在都没完全消化这件事。”
沈楚萧接过酒碗浅抿一口，坦然道：“大靖边关百年困局，根源从来不是蛮族战力强盛，是朝廷文臣一味求和、边关守将被动死守，内外奸臣互通牟利，刘文昭、朔方节度使这类人，拿国土和百姓的性命换金银。单纯守关只能被动挨打，唯有主动出击，斩断外敌根基，撕开朝堂奸臣的伪装，才能彻底解决边患。”
他顿了顿，晃了晃碗里剩下的半碗酒，语气淡下来。
“说白了，我不是胆子大，是不想再替那群蛀虫守这个烂摊子了。”
言外不言而喻。
“你就不怕此战过后，节度使颠倒黑白，向朝廷递折子参你擅闯草原、主动挑起大规模战事？”
韩蒙眉头紧锁，这是他心底最大的隐忧。
节度使手握朔方军政大权，一纸奏折足以将沈楚萧所有战功全盘抹杀，甚至扣上祸乱边境的死罪。
沈楚萧低笑一声，丝毫不在意朝堂构陷。
“节度使手里最大的底牌，就是他和蛮族私通的证据，如今我生擒仆兰独子，剐扶部大量缴获物资、俘虏全部掌握在手中，还有幸存的部落牧民可以作证，他敢参我，我就把所有通敌证据送往京城，大家鱼死网破，看谁先掉脑袋。他躲在后方坐收渔利的算盘，从我们火烧剐扶主营那一刻，就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