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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外丹法(中)

    张顺义则道:“师兄的《传音符解》与《外丹三要》,虽不成体系,但其中几个思路,恰好解了我一些疑惑。尤其是外丹篇里对外炁炼外药的论述,与我所知相互印证,收获不小。”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缓和许多。

    柳残阳主动讲解起自己对那三份功法的理解,张顺义也说了些对传音、外丹的见解。

    虽都留了关键处不说,但表面上的交流倒也坦诚。

    如此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柳残阳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有件事要告知师弟。”他神色认真起来。

    “内门高师姐前日传下法旨,从本月起,靖海府每县需月缴精血百滴。”

    张顺义眼神微凝:“精血?”

    “生灵精血,不拘灵气轻重,但要生机浓郁。”

    柳残阳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木腰牌,约半掌大小,放在桌上。

    “这是‘功牌’。每缴百滴精血,可申领一枚。”

    “上缴不设上限,精血越多,功牌越多。”

    腰牌正面刻着“功”字,背面是禾山宗山门图案,边缘有细密的符文,也不知代表什么。

    “或者如今天一般,上缴存灵期弟子,禾山三术任选其一便可。”

    柳残阳继续道:“这功牌,可在府城直接兑换门内法诀。名录在此——”

    他又取出一本薄册,推给张顺义。

    张顺义翻开册子,第一页便列出可兑换功法:《髑髅妖法》《六道黑索》《七杀元神法》……全是禾山宗法门中前几名的,随便一门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往后翻,还有破窍丹、养魂丹、玄阴斩鬼符。

    甚至还有成品符器:五毒白骨剑、龟鳞盾、护心镜等等。

    种类之全,价值之高,令人咋舌。

    柳残阳看着张顺义翻看册子,缓缓道:“大饼确实香。但这饼想吃到,可不容易。”

    他伸手点了点册子:“百滴精血,听起来不多。但师弟要知道,一个两脚羊,最多能提取三滴精血。”

    “山中猛兽,也不过十滴。一县之地,才有多少?百滴……那是要命的数。”

    张顺义合上册子,抬眼看他:“高师姐要这么多精血做什么?”

    柳残阳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此事本不该外传。”

    “但师弟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几个月前,高师姐从一处秘境内得到一件法器,考据良久,才得出以精血洗炼的方法。”

    “如今洗炼卓有成效,三年之内都急需大量精血完成最后一步。”

    他身体前倾,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那法器……疑似天变前遗宝。”

    “一旦炼成,高师姐实力大进,在门内地位将无人可撼。”

    “届时我们这些跟随她的人,自然也水涨船高。”

    张顺义默然。

    屋内静了片刻。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光影。

    光膜静静荡漾,隔绝了一切声响。

    柳残阳忽然笑了,打破沉默:“当然,这些与师弟关系不大。师弟只需知道,精血上缴是强制任务,但若能超额完成,功牌兑换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收起功册和腰牌,站起身:“今日就先到这儿。师弟初来府城,不妨在校场多留几日,看看比试,也与其他县的人结交一番。”

    “住处我已安排妥当,师弟放心住下便是。”

    张顺义也起身:“多谢师兄。”

    柳残阳撤去静音符,推门而出。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对了,白骨观的人最近在府城附近活动频繁,师弟若是遇见了,尽量避开。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说完,他拱拱手,转身离去。

    房门缓缓合拢。

    张顺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上。

    水面倒映着窗格光影,微微晃动。

    象极了这府城之下,暗流涌动的局势。

    ……

    从校场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府城的黄昏与双云县不同——没有山间那种暮霭沉沉、倦鸟归林的静谧,反倒愈发热闹起来。

    街上行人比白日更多,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酒楼茶馆挂起灯笼,脂粉香混杂着饭菜味在空气中飘荡。

    张顺义没有心思看这些。

    他将三十名弟子上缴,外加百滴精血之后,便领了六枚功牌。

    待一切都妥帖了,他才独自一人离开校场,在附近寻了家客栈。

    客栈名叫“悦来居”,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张顺义一身墨黑道袍、气质冷峻,不敢多问,直接引到后院的独院。

    独院不大,一正两厢,中间是青砖铺就的天井,墙角种着一株老槐树。

    正房三间,中间是客厅,左右是卧室与书房。

    家具都是寻常榆木,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窗纸也新糊过,透着些微暖黄。

    张顺义付了银钱,掌柜识趣地退下,顺手带上院门。

    院门一关,外头的喧嚣顿时隔了一层。

    张顺义在客厅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今日一天,信息量太大。

    先是校场外那些随从的明争暗斗,再是柳残阳透露的精血任务、功牌兑换、高师姐炼化上古法器的隐秘,还有白骨观在府城的活动……

    千头万绪涌上来,饶是他心智坚韧,此刻也觉得有些疲惫。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天井里,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喳,忽而又扑棱棱飞走。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慢两快,是戌时了。

    张顺义站了片刻,转身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并排放在桌上。

    一枚青,一枚白。

    青色的是《传音符解》,白色的是《外丹三要》。

    都是在柳残阳那儿交换得来,此时才有时间细看。

    他先拿起青色玉简,握在掌心,闭目凝神。

    神识沉入玉简的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一门完整的功法,更象是几个痴迷于传音术的修士,耗费心血共同收集、整理、推演出的笔记。

    内容杂乱无章,前后矛盾之处彼彼皆是,有些地方甚至看得出是酒后狂言,荒诞不经。

    但张顺义看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