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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怪异亚人

    他尝试以灵识轻轻探向其中一个坛子,却在接触坛口的瞬间被一层微弱的、带着浑浊阴冷气息的屏障弹开。

    那屏障不强,却性质特异,不似寻常的封灵符咒。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打盹的老头掀了掀眼皮,露出双浑浊无光的眼睛,瞥了张顺义一眼,喉咙里咕哝了一句:

    “自己看,坛口符纸撕掉就行。别用灵识乱戳,惊了‘货’,你赔不起。”

    说完,又闭上了眼。

    张顺义依言,小心地揭开了离他最近那个酒坛的泥封。

    撕掉黄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淡淡药腥与某种生机的怪异气味飘散出来。

    他探头向坛内望去。

    坛内并非酒液,而是一种浓稠的、近乎透明的淡黄色油状物,微微荡漾着。

    浸泡在这油液中央的,赫然是一颗头颅!

    头颅的皮肤呈灰白色,布满细密的褶皱,五官紧凑,毛发十分茂密。

    若说最显眼的,那便是被各类铜环梳理编织之后十分齐整的胡子。

    这么明显的特征,应是典型的“灰矮人”面貌。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颗头颅并非死物。

    它双目紧闭,眼睑下的眼球却在微微转动,灰白色的嘴唇甚至无意识地翕动着。

    仿佛正在沉睡,又或者沉浸在某场无法醒来的梦境中。

    脖颈处的断口被油液包裹,不见丝毫血迹或腐烂,肌肉纹理清淅。

    皮肤与油液交界处,隐隐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肉芽在缓缓蠕动,象是仍在尝试生长连接。

    张顺义瞳孔微缩。他又接连打开旁边两个酒坛。

    一个里面浸泡着皮肤翠绿、獠牙外露的哥布尔头颅,绿皮在油液中显得更加暗沉。

    但同样“活着”,眉头紧锁,似在忍受痛苦。

    另一个则是一颗皮肤暗红、额生独角的凶恶头颅,与那地精有几分类似。

    但却更显得凶悍,即便在沉睡般的状态中,那狰狞的面容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戾气。

    三颗头颅,种族各异,颜色分明——灰白、绿、红,在这诡异的油液中保持着一种悖逆生死的“活性”。

    “稀奇吧?”

    摊主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声音沙哑干涩,象是很久没说过话。

    “都是从北边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秘境’里捞出来的。”

    “别处的亚人,虽然有些微灵智,但大多凶残无知,没什么稀奇。”

    “但我这些可是稀罕货,七八个亚种竟然凑在一起,没直接乱斗起来,反而列阵对敌。”

    “若非老道我还有几分手段,还真就要栽到他们手里。”

    他伸出藤条,点了点那个地精头颅:“看见没,眼珠子还转呢。”

    “老夫跑过不少地方,收过不少怪东西,这么‘冷静’的,也是头一回见。”

    “估摸着,跟那些‘碎片’本身有关,里头怕是有些咱们这界没有的‘道理’。”

    “脑袋在这‘养魂脂’里泡着,还能活上好一阵子,不吵不闹,安分得很。”

    张顺义轻轻盖回坛盖,隔绝了那怪异的气味。

    他看向摊主:“这些头颅,除了‘稀奇’,还有什么用?”

    “用处?”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黄牙。

    “那得看买家有什么本事了,炼尸的、修魂的、弄傀儡的,或许能琢磨出点门道。”

    “老夫只管卖‘稀罕’,不管用处,三枚灵珠一个,童叟无欺。”

    这个价格在坊市里算得上高昂,一枚灵珠足以买到不少实用的低阶材料。

    但张顺义想到的却是更多。

    “太贵。”张顺义摇头,开始讨价还价,“三个,五枚灵珠。”

    老头闭目养神,不为所动:“就这个价。嫌贵,你去别处找找,看还有没有能眨眼的断头卖你。”

    几番来回,最终以七枚灵珠成交,张顺义带走了那灰白、绿、红三颗头颅。

    摊主从皮袄里掏出三个略小些的漆黑皮袋,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分别装入,递给张顺义时,难得又多说了一句:

    “这裘鼠袋便算是赠品了,后生,里头这点‘养魂脂’省着点用,还能顶个把月。”

    “到时候头颅彻底僵了,可就真没用了。”

    张顺义接过皮袋,入手沉甸甸,冰凉。

    灵识探入,这竟然还是个储物符器,不由得有些意外,连忙发问。

    “道友,这搭头有些昂贵了吧?”

    摊主嗤笑一声,伸手比划了个数字。

    张顺义又掏出两枚灵珠塞了过去。

    摊主磋磨了两下灵珠,将一本游记递了过来。

    “道友可以看看这本杂书,第三章第七节就是你想要的。”

    而后便再不搭理张顺义了。

    将皮袋收入储物法器,离开了这个诡异的摊位。

    坊市的喧嚣重新包裹上来,但他心中却多了几分沉静的思量。

    这三个来自“秘境”的亚人头颅,或许不仅仅是“稀罕”,可能会成为意想不到的作用。

    又逛了几个摊位,在一处角落将发散出去的五鬼收回。

    发现没有盯梢的存在,放下心来。

    干脆直接回到清修坊的独院,张顺义紧闭房门,开启简易禁制。

    他盘坐榻上,却没有立刻调息,而是细细复盘今日种种。

    柳残阳的暗示,听潮阁掌柜的线索,假李墨的试探……种种迹象表明,海潮帮对望潮洞势在必得,且行动已进入关键阶段。

    他们不但派出小队在外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更在城内多方打探、甚至安插眼线,行事周密而高效。

    自己因偶然卷入,如今已站在了这股暗流的边缘。

    是抽身而退,还是顺势而为?

    抽身,或许能暂保平安,但海潮帮未必会放过他这个“变量”。

    且望潮洞中可能存在的水府传承,对他解决劫力隐患、提升实力,或许也是难得的机缘。

    顺势,则凶险万分。

    不仅要面对海潮帮的明枪暗箭,还要在各方势力夹缝中周旋,更要应对自身劫力随时可能反噬的风险。

    但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

    一味避让,绝非长久之计。

    “饵已放下,就看鱼儿怎么咬了。”张顺义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