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血潮，继续道：
“而‘道基境’，顾名思义，便是以符篆为引，窍穴为材，真气为基，在体内搭建‘道基’，彻底掌握符篆本质。”
“自此之后，催动符篆如有天赋本能，遂称‘神通’。”
“所炼真气也蜕变为‘法力’，以法显力，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这道基修士，可凭自身修为肆意修改、运用所掌握的符篆。”
“若对手道行不如，术法一触即溃。”柳残阳苦笑。
“这血潮魇咒，恐怕便是海潮帮某位道基修士预留的‘神通’。”
“冯涛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将其激发，虽不及本尊施展的百一，却也绝非炼窍修士能够抗衡。”
他顿了顿，指向血潮：“而这血潮魇咒，乃道基修士神通所化，蕴含的‘道’与‘理’，虽不及完整阵法，却也源自符篆。”
“两者相遇，不是简单的力量对抗，而是……规则碰撞。”
张顺义恍然。
难怪血潮如此难缠。
这不是简单的术法，而是蕴含规则之力的“神通”。
寻常符录、法器，若品阶不够、蕴含的“理”不足，便如以木剑斩钢刀，自然一触即溃。
他虽从自身奇遇中知晓修真境界划分，但《太上真鳅七转七变化龙诀》更是高深莫测。
反倒使得很多基础知识过于粗浅常见，反倒不会记载其中，具体细节却所知甚少。
在禾山宗时更因无有师承，对其一无所知，几次差点将自己炼死。
此刻听柳残阳解说，才明白“神通”二字的分量。
“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张顺义声音干涩。
柳残阳沉默片刻，忽然道：“倒也未必。”
此时他看着周围不断延伸的空间，有些愣神。
他看向张顺义，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师弟可知，炼窍修士如何提前掌握符篆的力量？”
张顺义一愣，随即福至心灵：“法器？”
“不错。”柳残阳点头。
“承载法禁而成器，便是法器。”
“法器中的法禁，本质便是固化、简化的符篆。”
“以此法禁催动之力，可与神通一较高下——当然，前提是法器品阶足够高，且催动者修为足够深。”
张顺义心中稍安。
法器……
他有！
张顺义的目光，投向正被血潮侵染孽境空间。
这片孽境，本身就是一一道法禁。
那些墨黑的阵纹，地面层叠的骸骨，还有各处悬浮的磷火，都是法禁的具现。
而法域……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就是一种放大的、固化的“法禁”吗？
若能引动孽境本身的力量……
白骨法珠虽只是下品法器，但其中蕴含三重法禁。
若是按他所说自然可以解此危局。
不过，他并未立刻取出白骨法珠。
一来露富终归不妥，禾山风评更是都得都懂，恐生变故。
此次过后自己身怀法器的消息便瞒不过他，必生事端。
还好自己习惯隐藏还未彻底泄露全部底牌，还能继续误导。
二来……他心中隐隐有个更大胆的念头。
既然是法则的对抗自然是凶险难料，还是不要将自己辛苦祭炼的法器受损。
他不再尤豫，心念沉入胸前法珠，沟通那具白骨巨人——不，准确说，是沟通巨人胸腔内，那被重重锁链封印的“空洞”。
空洞之中，有深渊气息。
那是来自地精秘境的意外收获。
狂躁、嗜血、吞噬一切，连光线、声音、灵气都被其污染。
张顺义将其封印在白骨巨人胸腔，本是作为灵气来源，此刻却觉得，或许正能克制这血潮。
“白骨巨人，现！”
张顺义低喝一声，双手掐诀。
地面骸骨堆轰然炸开，一具高达十五米的白骨巨人拔地而起！
巨人骨骼粗壮，通体惨白，表面布满粗壮的锁链，其上宛若实质的恶念流转不息。
最骇人的是其胸腔，那里一道近圆裂隙正在缓缓转动。
空洞边缘，九道黑紫的锁链纵横交错，将空洞牢牢封印，但仍有丝丝缕缕的漆黑气息从锁链缝隙中渗出。
那气息，便是深渊气息。
气息所过之处，连巨人的白骨都黯淡三分，仿佛连“光”本身都被吞噬。
柳残阳看到这白骨巨人竟能被张顺义随意操控，瞳孔微微一缩，但并未多言，只是握紧了长剑。
张顺义心念指引，凭空浮现一张紫鳞巨爪，将柳残阳轻轻抓起，置于掌心。
巨爪合拢，如牢笼将其拘禁，但却用自身气机将其护在其中。
柳残阳见此略松一口气，便十分从心的闭上双眼。
同时，巨人胸腔的九道锁链，开始缓缓收紧。
“嘎吱——嘎吱——”
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中，空洞被进一步挤压、压缩。
更多的漆黑气息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张顺义拖拽着鳞爪飞身后退，与巨人拉开距离。
五鬼全力运使搬运之力，助力其远远脱离此地。
接下来，是检验猜测的时刻。
张顺义心念催动，白骨巨人胸腔空洞猛然一震！
“轰——！！”
如火山喷发，如江河决堤，大股大股的漆黑气息从空洞中狂涌而出。
那气息浓稠如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孽境的磷火触之即灭，漂浮的骸骨沾之即腐，甚至连地面的阵纹，都在气息侵蚀下黯淡、扭曲。
漆黑气息如潮水般涌向血潮。
两股“潮水”在此时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耀眼的光焰，只有最原始的、规则层面的侵蚀与对抗。
血潮猩红粘稠，翻涌着无数怨魂面孔；深渊气息漆黑如墨，散发着吞噬万物的狂躁。
二者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漆黑气息虽然量大但不够精纯，很快便被血潮吞噬。
但却并未被彻底炼化，反而如附骨之疽般“粘”在血潮表面，迅速渗透、扩散。
气息中蕴含的“灵毒”，如瘟疫般在血潮中蔓延。
血潮中的怨魂面孔，在触及灵毒的瞬间，表情从怨毒变为痛苦，从痛苦变为疯狂。
它们开始撕咬身边的同类，吞噬彼此的血肉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