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收回灵识。
此时，阿大已将藏书阁内所有玉简复制完毕。
信息量极大，粗略扫过，包含功法、法术、心得、游记、杂学等百馀种。
虽大多粗浅，但胜在体系完整，对张顺义这半路出家的散修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他心念一动，将所有印刻的玉简存入白骨法珠。
法珠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灵纹虚影，一闪而逝。
刚做完这些，柳残阳的身影便出现在藏经阁门口。
两人目光相触。
柳残阳手中拿着几枚玉简，递给张顺义：
“这是《沧浪剑诀》的全篇，品质上佳，可炼法窍三百，直入丹境。”
“按照约定，复制一份给师弟。”
张顺义接过，灵识扫过，确认无误，收入怀中。
柳残阳又道：“此地最重要的传承，我已取得。其馀之物，师弟可自取。”
他说得大方，但张顺义注意到，柳残阳说话时，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某处——那里，应该藏着那枚剑丸。
张顺义点头，也不客气，在庭院中又搜寻一番。
可惜，正如柳残阳所说，有价值的东西早被搬空，只剩些寻常摆设。
最后，两人回到前院大厅。
柳残阳走到主位旁的书案前，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青玉镇纸。
镇纸长约一尺，雕刻成海浪型状，表面布满细密的阵纹。
“此物，便是‘九曲沧浪阵’的阵基。”柳残阳解释道。
“掌控此物，便可操控整座大阵。”
“不过，阵法年久失修，又经历方才大战，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崩溃。”
“拿回去精修重练倒是还能保留四成威力，倒也弥足珍贵。”
他顺着柳残阳的目光望去——只见笼罩整座庭院的那层淡蓝色光罩，此刻正剧烈震颤着。
光罩表面，原本流畅运转的波纹阵纹，此刻象是被无形之手搅乱，开始扭曲、断裂、溃散。
细密的裂纹从顶部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脆响，如同冰面在重压下崩解。
更可怕的是光罩外的景象。
原本被阵法隔绝在外的海水，此刻仿佛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地翻涌挤压而来。
黑暗的海水在光罩外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旋涡中心压力骤增，将光罩挤压得向内凹陷。
通过逐渐稀薄的光罩，张顺义甚至能看见那些被卷进来的海底泥沙、破碎珊瑚、乃至几条来不及逃走的倒楣海鱼，在狂暴水流中被撕成碎片。
“阵法根基受损，支撑不了多久了。”
柳残阳声音急促，手中已握住那枚海浪状青玉镇纸，指尖真气灌注试图稳住阵势。
“最多半盏茶时间，光罩一破，外界海水便会以千钧之势压下。”
“这处庭院虽以空间阵法稳固，但终究是三百年前的旧物，承受不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一旦海水倒灌，这处独立小天地将在瞬间被水压碾成齑粉。
届时别说那些庭院建筑，便是他们二人，若不能在阵法完全崩溃前逃离，也会被万顷海水活活压成肉泥。
张顺义心脏狂跳。
半盏茶时间，不到五分钟！
他目光急扫，本能地查找任何可能带走的有价值之物。
藏书阁玉简已经复制，丹房炼器室空空如也，药园荒废，主厅内除了一些凡俗摆设再无他物……
等等。
池塘。
他忽然想起中院角落那方不起眼的池塘。
方才匆匆一瞥时，只觉得那池塘狭窄普通，不过丈许方圆，池水浑浊，与这精致庭院颇不相称。
但现在回想起来，正是这“不相称”，才显得可疑——沧浪宗外门长老的别府，一草一木皆有讲究，怎会留一方如此粗陋的池塘？
除非……它本就不普通。
“师兄稍待！”
张顺义低喝一声，不等柳残阳回应，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五鬼搬运之法加身，他足下踏出气旋，身形在庭院中拉出一串残影。
三步掠过回廊，五步穿过月洞门，眨眼间已来到中院那方池塘前。
离得近了，张顺义才看清池塘真容。
池水并非浑浊，而是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
水面无波，死寂得可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一潭凝固的墨汁。
池塘边缘的青石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微纹路——不是装饰花纹，而是某种极其复杂的空间阵纹！
纹路深深嵌入石质，历经三百年水汽侵蚀依旧清淅可见，此刻正随着外界阵法崩溃而明灭不定，散发出微弱但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张顺义凝神望向池水深处。
这一看，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池底并非淤泥，而是一片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幽暗空间。
空间内，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黑影——正是那些鱼头蛙身的“鱼人蝌蚪”！这些幼体比他们在水府外围遭遇的成年体小得多，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半透明，能看见内部尚未发育完全的骨骼和脏器。
它们拥挤在一起，缓缓蠕动，数量之多，何止万馀？怕是十万、百万都不止！
更诡异的是，这些蝌蚪并非随意游动，而是排列成某种诡异的阵型，如同蜂群般围绕着池底中心一点，做着规律性的圆周运动。
那中心点隐约有暗红色光芒闪铄，仿佛一枚跳动的心脏，随着光芒明灭，池水的墨绿色也随之深浅变化。
“果然是空间阵法圈养……这些蝌蚪，是在被‘催熟’！”
张顺义瞬间明悟。
这池塘看似狭小，实则内部空间被阵法拓展了千百倍，是一处专门培育“鱼人”的孵化场。
池底那暗红光芒，恐怕是某种血道或妖道秘法，以精血魂魄为养分，加速这些蝌蚪的成长。
假以时日，这些蝌蚪便会褪去透明躯壳，长出鳞片骨刺，化作他们在水府外围遭遇的那些凶悍鱼人。
可惜，现在没时间探究了。
张顺义甚至来不及细想这池塘背后隐藏的阴谋，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带走一些样本！
“五阴黑煞手！”
张顺义低喝，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
他双掌向前虚抓，掌心中涌出大股大股的漆黑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