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派出阿大，隐匿身形凑上前去，凝神细听。
“师兄，”其中一名守门者忽然开口。
“咱们在这鬼地方蹲了快一月，到底在等什么？”
中年男子没有睁眼，淡淡道：“等消息。”
“什么消息？”
“双云县那套神龛体系的来历。”
守门者愣了愣，道：“不就是个不知名的小观吗？玄阴观，听都没听过。能有什么来历？”
中年男子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他道。
“那套神龛，表面看只是香火收集阵法，但内部结构精妙异常。”
“连帮里专研阵法的张师兄都说，有些符纹他竟看不懂。”
守门者咋舌：“张师兄都看不懂？那岂不是……”
中年男子摆摆手，打断他：“别想太多。咱们的任务只是盯梢，收集情报。等那边查清楚了，自有安排。”
他说完，又闭上眼。
庙内陷入沉默。
张顺义在两条街外依靠五鬼回传的信息，思索了片刻，悄悄退走。
回程路上，他心中翻涌。
海潮帮果然盯上了玄阴观。
他们已注意到神龛体系，甚至有人研究过内部符纹。
虽然目前似乎还在调查阶段，但一旦查明来历，下一步会是什么？
派人破坏？暗中渗透？还是……杀上门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第三版符阵的“防火墙”，必须尽快铺开。
而且要铺得比海潮帮的动作更快。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回观后，他连夜召集陈远、钱实、刘猛、乔山四人。
静心阁内，四根蜡烛静静燃烧，将五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张顺义将情况简述一遍，最后道：“海潮帮已对本观起了心思。他们目前还在调查阶段，但迟早会有动作。”
四人神色各异。
陈远眉头紧锁：“海潮帮势大，若他们真要动手，咱们……”
刘猛一拍大腿：“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乔山摇头：“不可硬拼。海潮帮背后有道基修士坐镇，咱们观中连筑基都没有，拿什么杀？”
钱实则道：“属下已加派人手，盯住那三人。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张顺义抬手，止住他们争论。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硬拼，也不是躲。”他道，“是尽快升级符阵。”
他将三版构想和“防火墙”的原理简要说明，最后道：“这套‘迷魂障’，我已试验成功。若能尽快铺开，便可大大降低被渗透的风险。即便海潮帮派人潜入，也会被困在虚假梦境中，无法触及内核。”
四人面面相觑。
陈远迟疑道：“观主，这‘迷魂障’……靠谱吗？”
张顺义点头：“我以神念试过七次，无一突破。”
乔山沉吟片刻，道：“若有人心志坚毅，能从中脱身呢？”
“脱身后会被自动标记。”张顺义道，“届时，我们便知谁是敌人。”
刘猛挠头：“听着挺玄乎……不过观主说行，那就行！”
钱实则道：“铺开需要多久？海潮帮那边，怕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
张顺义掐指估算：“八乡，每乡三日。若日夜赶工，一月可成。”
“那便开始吧。”陈远道，“属下这就安排人手。”
张顺义点头，又叮嘱道：“此事机密，只限在场五人知晓。对外只说是例行维护，不得透露实情。”
四人齐声应下。
半月后，第一处三版传音符阵在西南乡铺开。
又半月，八乡全部完成。
张顺义亲自检查每一处神龛，确认阵法运转正常。
阴兵、传讯、蜃境、香火、符器祭炼，层层嵌套，互相掩护。
若不刻意探查，绝难察觉。
……
身形沉入白骨法珠之内，三重神禁依旧相互重叠环绕运转不休。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光点被拘禁在其环绕内。
光点大小不一，小的如米粒，大的如拳头，每一个光点中都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是幻像。
大多是以秘法将魂火阴魂等祭炼后的产物。
而今被调拨出来，塞入设置，只能不断重复被设置的“剧本”。
此刻，散乱在外的光点，已超过一万个。
“开始吧。”他低声道。
双手掐诀，灵识探入禁制。
刹那间，整个空间震动起来！
那些地精幻像，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开始缓缓移动、排列。
灰白色的光点沿着某种规律流转，从禁制内剥离，悬浮在半空，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光环。
光环直径超过三十丈，由万馀地精幻像连接而成。
每一个幻像都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由细若发丝的光芒相连，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一个巨大的蛛网。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光环。
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混沌的灰雾中。
灰雾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闪铄的画面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道剑光迎面劈来，他侧身闪过，剑光擦肩而过，斩碎身后妖邪。
少女剑客凑上前来热心救护，更是轻易便将自家传承倾囊相授，时光快速转变很快变私定终身洞房花烛。
层层狰狞鬼脸猛然贴到眼前，他心头一跳，鬼脸已化作青烟散去。
仙境楼阁轰然崩塌，无数砖瓦碎片向他砸来，他下意识护住头脸，碎片却穿体而过，毫无触感。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来……来……这里……”
误入秘境，巧获传承，斩妖除魔，成尊做主……
种种幻像纷至沓来，就算是心智坚定之人，能在一夜之间经历几十重梦境也不会有任何重复。
张顺义不为所动，闭上眼，凝神感知。
这些画面太乱了。
彼此交叠、混杂、循环往复，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每一个剧情都极短，一闪即逝；每一个画面都极“爽”，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想看下一个、再看下一个。
他知道，这就是幻像编织的“迷魂阵”。
万馀幻像，万馀个剧本。
剧本彼此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闯入者若心志不坚，便会被这些爽快的画面吸引，沉迷其中。
直至念力不济从中脱出，仅当作春梦一场。
任凭如何回忆，也不会有任何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