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是孙符。
此人三年前便是炼气有成，如今更是气息内敛，隐隐有突破道基的征兆。
他话不多，只是朝张顺义拱了拱手，便带着几名随从去了客房。
最让张顺义在意的是墨凡。
这位擅长幻术的修士，此番竟带来五位同门。
六人皆是身着灰袍，面容阴柔，行走间悄无声息，仿佛幽灵一般。
“张道友，”墨凡上前，笑容可鞠。
“三年不见，道友威名远播，可喜可贺。”
张顺义拱手：“墨道友谬赞。这几位是……”
“都是同门师兄弟，”墨凡介绍道。
“听闻此次法会，特来见识见识。”
张顺义点头，目光扫过那五人。
五人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没有一人开口。
他心中暗暗警剔，面上却不显，只是热情地安排他们住下。
待到傍晚时分，陈远来报：“观主，人数清点过了。”
“各路修士共计一百二十三人，俱是炼气十二窍以上。”
“若是加之随从、商队，总人数千馀。”
张顺义眉头微蹙。
一百二十三人，远超预期。
“客房够吗？”他问。
陈远摇头：“玄阴下观客房只有三十间，算上山顶那几处亭台也就六十间。”
“双云坊市的客栈也最多容纳五十人。剩下的……”
张顺义沉吟片刻，道：“法会场地呢？原先那处够吗？”
陈远苦笑：“原先准备的是坊市中心那处商馆，最多容纳百人。”
“如今这人数，怕是站都站不下。”
张顺义沉默。
人数远超预期，这是好事——说明他这三年经营，名声已传出去。
但也是麻烦，场地不够，食宿不够，若安排不当，难免惹人闲话。
他思索片刻，忽然道：“栖阴山那座孤峰，可还在？”
陈远一怔：“观主是说……那座荒山？”
“恩。”张顺义道，“那孤峰顶地势开阔，可俯瞰三县。”
“虽偏远了些，但胜在清净。若布置得当，容纳二百人绰绰有馀。”
陈远皱眉：“但那处荒废多年，杂草丛生，且没有道路。”
“若要布置成会场，需得先清扫、整修，至少三五日。”
张顺义摆手：“三五日便三五日，你即刻带人去办，人手不够就从下观调。”
“务必在法会开始前布置妥当。”
陈远应下，匆匆离去。
张顺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暗下的天色，心中默默盘算。
一百多人。
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来叙旧的？有多少是来打探虚实的？
又有多少……是别有用心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几日，绝不会太平。
……
法会正式开场前，各路修士先在双云坊市自由交易。
这倒是意外之喜。
双云坊市原本只是个小坊市，除非每次由玄阴观组织的丹药拍卖，才能汇聚诸县人气之外。
平日里也就周边寨民、散修前来买卖些山货。
可这两日，随着各路修士涌入，坊市骤然热闹起来。
灵草、矿石、符录、丹药、法器……琳琅满目的货物摆满了各个摊位。
有经验的散修们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人看对了眼，当场便完成交易。
灵石、丹药、符录，各取所需。
交易额连日攀升。
张顺义暗中观察了几日，心中暗自惊讶。
这些修士拿出的货物，品相都不差。
尤其是那几个从临渊府来的，带了不少深海特产。
海灵芝、珊瑚精萃、珍珠粉膏，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靖海府虽然靠海，还有沧江入海口，却并无近海灵地，海中灵材并不丰盛。
双云坊市若非有那海潮帮前来化霜，就连灵珠怕是都要紧缺不少。
如今这批临渊府特产前来，倒是极大丰富了坊市。
张顺义连忙安排自家手下，暗中将其内精品收下，日后拿来拍卖也算噱头。
吴桐带来的弟子们，这几日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租了间丹房，专卖各种丹药，从疗伤的到补气的，从解毒的到淬体的，应有尽有。
更是列出几十种丹药定制的招牌，搜刮本地散修那点家底。
生意极好，每日不到傍晚便销售一空。
但张顺义的注意力，不在这些正常交易上。
他在看人。
人群中，有几张面孔格外显眼。
一个是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灰袍，却总在不经意间露出腰间一枚诡异的皮制挂件。
那挂件散发着淡淡的阴寒气息，与他周身的气息格格不入。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容貌艳丽，衣着暴露，行走间腰肢扭动，引得不少男修频频侧目。
但张顺义注意到，她的目光从不落在任何男人身上，只是一遍遍地扫过坊市各个角落，仿佛在查找什么。
还有三人，聚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低声交谈。
他们气息阴冷，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雾，与周围格格不入。
灵门中人。
张顺义眉头微蹙。
此界虽不似那般正邪分明，但魔道功法毕竟损人不利己，为诸多同道所不齿。
此番法会，他并未邀请灵门中人。
这些人，是不请自来。
他正欲细看，乔山忽然来到身边，低声道：“师弟，有几人形迹可疑，四处打探玄阴观底细。”
张顺义目光微凝：“哪几个？”
乔山抬手指了指——正是那三个聚在角落的灰袍人。
“盯住他们，”张顺义道。
“暂时不要动。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乔山点头，悄然退下。
张顺义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在坊市中穿行。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栖阴山位于双云县东南，是一座孤立的山峰。
此山不高，但地势险要，三面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通山顶。
山顶是一块巨大的平地，方圆百丈，视野开阔，可俯瞰三县山川。
陈远带着三十名弟子，上千阴傀在山上忙了三日。
杂草被清理干净，碎石被搬走，地面被平整。
山顶偏东处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岩，被选为会场主体。
此岩高约三丈，顶面平整如削，可容纳数百人端坐。
巨岩周围，陈远布置了上百个蒲团和案几，供其馀修士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