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赵豹低声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顺义抬眼，望向碧波县方向。
县城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淅可见，屋舍连绵，炊烟袅袅。
远处，群山之间隐约能看到一座被淡粉色云雾笼罩的道观——那便是花仙观。
“怎么办？”他淡淡道，“既然人家设了局，咱们不入，岂不是姑负了这番美意？”
赵豹目光一凝：“观主的意思是……”
张顺义转身，看向身后众弟子。
三十人已休整完毕，此刻个个精神斗擞，目光炯炯。
赵虎站在队首，经过方才那一番点醒，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张顺义漫不经心的道：“随我打进花仙观便是。”
招魂幡在张顺义掌心微微颤动。
五条阴魂在幡面上扭曲挣扎，面孔狰狞，无声嘶吼。
其中那条最为凝实的，正是千钧县“坐地虎”孙谢方——那个策划围攻花仙观的主谋。
可惜他机关算尽，只因去伎乐馆泄火，便稀里糊涂死在赵豹手中。
此刻魂魄被拘在幡内，只能无助哀嚎。
张顺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便将招魂幡收起，五条阴魂连同孙谢方一起被摄入白骨法珠。
法珠内部，蜃境快速演变。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五条阴魂被雾气包裹，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雾气中闪现——他们生前的记忆，正在被强行抽取。
张顺义神识探入，快速浏览。
孙谢方的记忆最为完整。
从小在千钧县长大，拜了个散修为师，学了些粗浅法术。
仗着有几分蛮力，拉拢了一帮地痞流氓，渐渐成了当地一霸。
后来机缘巧合，得了部残缺功法，突破到炼气二十馀窍，便自号“坐地虎”，在千钧县横着走。
这次围攻花仙观，是有人找上门来。
那人修为很高，孙谢方看不透。
对方出手阔绰，直接给了五百符钱作为定金，还承诺事成之后，苏婉身上的功法秘术全归孙谢方。
孙谢方贪心大动，当即应下。
他发动自己的人脉，召集了近百号散修和山匪，又在左近州县广发消息，邀人“共襄盛举”。
那些凑热闹的散修，大多是冲着分一杯羹来的。
至于那人的身份……孙谢方也不知道。
只晓得对方自称“海外散修”，口音有些古怪，行事诡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张顺义又看了其他几条阴魂的记忆，与赵豹得来的情报基本一致。
他退出蜃境，睁开眼。
那海外散修，才是此行的重点。
孙谢方之流，不过是被推出来当枪使的炮灰罢了。
张顺义收起白骨法珠，目光扫过四周。
三十名弟子已休整完毕，此刻个个精神斗擞，只待观主下令。
“都过来。”张顺义道。
众弟子围拢过来。
张顺义抬手，白骨法珠悬浮在掌心，惨白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他道，“操控鬼物，灭杀一切靠近之人。”
话音落下，法珠光芒大盛！
无数灰白色的雾气从法珠中涌出，雾气中，一具具白骨力士踏出。
它们高约丈许，通体惨白，眼框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骨爪森然，无声地列成方阵。
紧接着，又是三百馀只髑髅妖——那些拳头大小的骷髅头，眼框中同样燃烧着鬼火，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如蜂群般涌动。
近千白骨力士，三百髑髅妖！
众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观主有鬼物傍身，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
“观主，这……这也太多了！”赵虎瞪大眼。
张顺义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抬手一指，三十六只鬼妖从雾气中走出。
这些鬼妖比白骨力士更加凝实，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阴气，眼框中的鬼火如烛光般摇曳。
“你等结阵。”张顺义对那三十六只鬼妖下令，“颂念‘定魂大咒’，加持弟子心神。”
三十六只鬼妖无声点头，各自站定方位，形成一个圆圈。
它们盘坐虚空，口中发出低沉晦涩的诵念声，一道道肉眼难见的波纹从它们身上扩散，将三十名弟子笼罩。
众弟子只觉心神一清，原本因紧张而微微颤斗的手也稳了下来。
“每人统御三十白骨力士。”张顺义道，“不要亲自上阵厮杀，只需操控鬼物便可。”
他看向赵虎赵豹。
“赵虎，你负责指挥弟子。赵豹，你带几个人警戒，若有漏网之鱼，一个都不要放过。”
两人齐齐点头。
张顺义又抬手一挥，大股大股的灰白色雾气从法珠中涌出。
将所有白骨力士、髑髅妖、鬼妖、连同三十名弟子一起包裹。
雾气翻涌，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隐匿。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他们此刻隐匿在距离花仙观约五里的一处废弃农舍中，这个距离算是他们操控的极限。
众位弟子在此快速炼化召骸骨牌，借此操控白骨力士。
以此符器不止节省心神占用，还能借此转移自身视野。
夜色已深。
花仙观山下，篝火通明。
那些围观的散修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有的烤肉，有的喝酒，有的大声说笑。
山匪们则散落在营地外围，负责警戒。
偶尔有几个喝多的，扯着嗓子骂几句荤话，引来一阵哄笑。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黑暗中，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正在悄然扩散。
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悄无声息。
所过之处，连虫鸣都消失了。
张顺义身在雾中，目光扫过营地。
孙谢方的记忆已经被他彻底掌握。
营地中哪些地方布了阵法，哪些人修为较高，哪些是孙谢方的亲信——他一清二楚。
抬手一指，几个方位被标记出来。
若是情报没错，那里便是神秘修士带来的人所在的位置。
五鬼在张顺义身旁现身，将所有鬼妖连同真气肉身一并收束。
它们本是人形鬼物，此刻却凝聚成丈高的骷髅头，眼框中燃烧着惨白的魂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雾气。
“去。”
张顺义一声令下，五鬼同时冲天而起！
五个丈高骷髅头拖着长长的魂火尾焰，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直扑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