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魔门法门便是如此。
初上手时，需祭拜魔头，引其魔气借力施法。
进境飞快，隐患暗藏——魔头时刻窥伺，随时可能反噬。
渐入佳境后，可用魔门法力祭炼自身，将魔头神通与法躯夺为己用，乃至统御诸多魔头驱使对敌。
但此时魔头已成气候，反噬之力更强，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吞噬。
至于最后，便是超脱魔头限制。
要么以‘互成劫数之法’成就。
即与他人纠缠一生，成为其魔劫。
借助他人道心尽败魔念，或吞噬道心走完天魔之道成就新的魔门老祖。
失败则作为道人诸多劫数之一，被其作为飞升阶梯，至此身死道消。
虽然凶险异常，但也不是没有补救之法。
就如这‘五蕴阴魔法’，其中就有散尽心神，彻底成就‘五蕴阴魔’。
以此化魔的路数，作为同归于尽的最终手段。
却也有保留一丝真灵，以待日后借助他人心魔重现人世的念想。
要么便是以自家魔性磨砺道心。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却可借此时刻维持道心稳固，直至道心彻底镇压魔念，超脱魔门法脉自成一道。
张顺义观这‘五蕴阴魔法’便是设想的如此修行之路，但是护道手段残缺的厉害，并不足以借此成就。
读完，他沉默良久。
这便是禾山上层人尽皆知的“半步元神法门”。
心神攻伐，无双无对；肉身化阴魔法躯，力能抗山。
但敢尝试者，寥寥无几。
他继续往下看，是禾山宗历代修行者的记录。
大多是在修行途中，被敌人逼迫着放出五蕴阴魔对敌，却因此压制不住阴魔反噬，身死道消。
少数有长辈看护，将外因统统挡下，却也因此缺少历练，无法坚定道心，在与阴魔的互相制衡中自我抿灭。
久而久之，这功法便成了禾山宗的鸡肋法脉——立意高远，前途广大，却无人敢修。
合上玉简，闭目沉思。
了解了‘五蕴阴魔法’之后，便是需要解决修行问题。
毕竟修行此法早就列入了计划，虽然功法偏激，凶险无常。
但却已经是张顺义能接触到的，不算后门遍布的一等一的上品功法了。
既然踏上旁门之路，便要有预期，有路难行总好过无路可走。
而且这些缺陷反倒成为张顺义修行的助力，借助‘统子哥’和自己的智慧，推演补全之后便是坦途。
张顺义细细品鉴功法，与自身知识映射解析。
更是借助蜃境实时演化，直至月馀之后，才将入门之法定制出来。
自从使用外丹之法修行劫力之后，张顺义便借此炼体强神。
如今对‘五鬼附身法’已经没有瓶颈，时刻进补精血。
五鬼从白骨法珠中飘出，恭立榻前。
张顺义抬手，五道真气分别没入五鬼体内。
五鬼浑身一震，与他之间创建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附身。”
五鬼无声点头，化作五道灰白雾气，钻入他体内。
雾气入体的瞬间，张顺义只觉五脏六腑同时一凉！
那凉意迅速蔓延，从脏腑到经脉，从经脉到骨骼，从骨骼到皮肉——片刻间，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咬牙忍住。
这是五鬼在争夺占据他的身体。
这个过程，需要七日。
第一日，五鬼融入五脏。
心、肝、脾、肺、肾，各有一鬼盘踞。
它们以脏腑为基，开始构建五鬼法躯的根基。
张顺义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但他心神清明，默念《清静经》，维持识海稳固。
第二日，五鬼开始改造经脉。
原本的经脉路线被强行拓宽、重塑，以适应法躯的须求。
那种痛楚，如千万只蚂蚁在血管中爬行啃噬。
张顺义额头冷汗涔涔，却始终没有出声。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每一日，都有新的变化。
有时是骨骼被强行拉长，有时是肌肉被重新排列，有时是皮肤下浮现诡异的纹路。
那些变化带来的痛楚，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神。
但他都挺过来了。
第六日，五鬼开始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最凶险的时刻。
五鬼本就是凶物，虽被他祭炼多年，却从未放弃过反噬的念头。
如今借附身之机，它们疯狂地冲击他的心神，试图取而代之。
张顺义的识海中，五道狰狞的鬼影来回冲撞，发出凄厉的尖啸。
它们时而化作恶鬼扑来，时而化作美人诱惑，时而化作他死去的亲人哭泣，手段层出不穷。
但识海上空，那轮明月始终高悬。
清辉洒落，将一切异象镇压。
‘太阴玄械清算图解’时刻稳定心神。
那五道鬼影的袭扰在月华照耀下，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第七日，五鬼终于彻底臣服。
张顺义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皮肤青黑，粗大壮硕，却依旧是人手，而非鬼爪。
抬手间，鬼雾伴生，如影随形。
他走到铜镜前，看向镜中。
镜中人，依旧是那张脸。
但面色惨白，白发披垂，一双眼睛深邃幽暗，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透着几分邪异。
这是放大版的他自己。
五鬼的样貌，已彻底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形象——但举手投足间，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却比五鬼更甚。
他心念微动，身形骤然拔高。
三丈法躯，凭空而立！
周身鬼雾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雾中挣扎嘶吼。
那是五鬼麾下的鬼妖，此刻也与他融为一体。
他再一动念，法躯瞬间收缩，恢复常人大小。
收发于心，随念而动。
“成了。”他喃喃道。
出关已是七日后。
张顺义从竹庐中走出，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桃林依旧，落英缤纷，花香扑鼻。
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苏婉。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见张顺义出来，她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
“你……没事吧？”
张顺义摇头：“没事。”
苏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抚过。
“你变了好多。”她轻声道，“以前……没这么冷。”
张顺义愣了愣，随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