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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靖海有变前路几何(中)

    张顺义沉默。

    柳残阳手中那份沧浪宗传承,是他在水府中拼了命才得来的。

    高峻想要,柳残阳不给,矛盾便由此而生。

    “高芷君高师姐呢?”他问,“她是什么态度?”

    柳残阳冷笑一声:“她的态度?她的态度就是不管。”

    “不管高峻做什么,她都不管。”

    “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反正她弟弟闹出什么事,她都能兜住。”

    张顺义明白了。

    高师姐不是不管,是不在意。

    她是高峻的亲姐姐,管了,别人说她护短;不管,别人说她冷血。

    不如放手,让高峻自己去闹。

    闹成了,是她弟弟有本事;闹砸了,是她弟弟不懂事。

    左右都不会影响到她本身。

    “所以你来找我。”张顺义说。

    柳残阳点头:“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双云县在你的势力范围内,最安全。”

    张顺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茶是好茶,入口清甜,回味悠长。

    他喝完一杯,放下杯子。

    “可以。”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把你家传的筑基心得,借我抄一份。”

    柳残阳脸色微变。

    张顺义看着他,语气平淡:“如今我等都需要为下一步做些准备,还请师兄成全。”

    柳残阳沉默。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沸腾的声音。

    他盯着张顺义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成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按在眉心将自家心得刻录在其中。

    良久之后,才将其放在桌上,推到张顺义面前。

    张顺义拿起,神识探入。

    里面果然是柳家传承中关于筑基的部分,详细记录了从炼窍一百单八之后三十馀修士到筑基的每一步。

    道基之后威力如何,寿命几分,以及是否有提升,又是什么境界而死。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

    “欢迎来到双云县。”他说。

    柳残阳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平静的水面上。

    映月楼的倒影在水中轻轻晃动,如同一幅流动的画。

    远处,捉刀楼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哗声,那是莫清尘的队伍还未散去。

    张顺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拂面,带着水汽和远处山林中草木的清气。

    “变天了。”他轻声说。

    柳残阳没有接话。

    两人站在窗前,谁也没有再开口。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道影子并排而立,沉默地注视着窗外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天空。

    映月楼的包厢中,茶香袅袅。

    此时双方态度已明,自然该说些真话。

    柳残阳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与包厢四壁上的封禁法阵共鸣。

    “半年前,”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高师姐炼化了那件法器。”

    张顺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便是前几年那件?”

    柳残阳点头。

    那件法器在靖海府内不算秘密——以精血为引,以阴魂为材,祭炼多年,威力莫测。

    高芷君为此耗费了无数心血,也搭上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靖海府内十几县,这三年上缴的精血,全被她用于此处。”柳残阳的声音很平静。

    “说是上缴宗门,实则一粒都没出府城。”

    张顺义沉默,这事他不意外。

    毕竟自家传法阁内,几近全篇的禾山法术就是以此而来。

    高师姐的手段,他早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她敢做得这么绝。

    “法器炼成之后,”柳残阳继续道。

    “她借此灵机,将自身修为更进一步。道基已成,如今该称一声高真人了。”

    道基。

    张顺义心中微动。

    他听说过这个境界,却从未真正了解过,毕竟自己如今连窍穴圆满都未成就。

    炼气期的修士,无论开多少窍穴,终究只是在“积累”。

    将真气存储在经脉中,存储在窍穴中,存储在丹田中,如同往瓶子里灌水。

    瓶子满了,便再装不下。

    而筑基,便是将这瓶子打碎,重新塑形。

    “道基如何成就?”他问。

    柳残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道基图录。”他说,“将经脉与已开辟的窍穴互相勾连,达成周天循环。”

    “然后将真气、灵识、气血,统统导入图录之中,编制一体,结成法力种子。”

    他顿了顿。

    “种子一成,真气便转化为法力。”

    张顺义眉头微蹙。

    听起来并不复杂,但他知道,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

    “炼窍期与道基的差距,”柳残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天差地别。”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细小的剑气。

    那剑气只有寸许长,却锋锐得令人心悸。

    包厢中的空气仿佛都被它切开,凝成实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是炼窍期的全力。”他说。

    剑气消散。

    他又抬手,摸出一张剑符,这一次只是轻轻一弹。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但张顺义感觉到了——那一弹的瞬间,包厢四壁的封禁法阵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了某种巨大的冲击。

    “这是道基的随手一挥。”柳残阳收回手。

    “炼窍期内,全力施为,不如道基随手一挥。”

    “符图各孕神妙,更是炼窍修士无法理解。”

    张顺义沉默。

    他想起了那头陆行龙兽,想起了那些在捉刀楼前欢呼的散修。

    他们拼尽全力猎杀一头妖兽,在道基修士面前,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高师姐突破后,”柳残阳继续道,“便开始集成府城势力。”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手段很利落。”

    “先以雷霆之势铲除了几个不听话的中小势力,又拉拢了几个大派系。”

    “如今府城基本已被她掌控。”他苦笑一声。

    “我投靠得晚,算不上心腹。”

    “平日里拿来办事搜刮还罢,想挤进内核,纯属痴心妄想。”

    张顺义听出了他话里的自嘲。

    柳残阳此人,心高气傲,让他屈居人下已是不易,更何况是被处处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