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道基修士，无法以蜕变成神识的灵识直接感知舱外。
操控灵梭，要么靠舷窗观察，要么借助阵纹将舱外景象投射到舱壁上。
他选择了后者——阵纹亮起，舱壁上浮现出舱外的画面。
他没有注意到，那些被撕碎的五色烟尘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魔纹，附着在舱壁上。
那些魔纹由诡异的肢体和扭曲的符文组成，随着阵纹的运转，一点一点拼合成完整图录。
最先出事的，是三个修为最低的弟子。
他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舱壁上的画面，为陶休提供情报。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耳畔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私语声。
那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淅可辨，如同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他们想捂住耳朵，手却不听使唤；想闭上眼睛，眼皮却象灌了铅。
然后，他们看到了。
舱壁上的画面开始扭曲。
那些原本清淅的景象变得模糊、变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
五色烟尘中，浮现出无数只眼睛——蓝色的、诡谲的、充满智慧又疯狂的眼睛。
那些眼睛盯着他们，眨也不眨。
“思……思久求知……”一个弟子喃喃道，声音空洞，如同梦呓。
“知繁渴思……”另一个接话。
三个人的声音逐渐重叠在一起，如同某种诡异的咏唱。
“唯圣奸奇！”
“毋受所困！”
然后，他们的眼睛同时炸开！
蓝色的邪光从眼框中暴射而出，照亮了整个舱室。
他们的身躯开始抽搐，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皮肤下隆起诡异的肿块。
“他们怎么了？！”有人惊呼。
一个热心的弟子上前，想要扶起倒地的同伴。
他的手刚碰到那人的肩膀，便被一只瓦蓝色的利爪穿透了胸膛。
他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探出的爪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血从嘴角溢出，滴在那只蓝色的爪子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待众人反应，那三个异变的弟子便大声呼喝着那句诡异的颂词，身体猛然炸开！
血雾弥漫，他们的真气被无形的力量拘束，团成一圈，化作一个旋转的旋涡。
旋涡中心，空间扭曲、撕裂，无数蓝色的鸟人从裂缝中蜂拥而出！
奸奇的眷属。
它们长着鸟头人身，浑身覆盖着蓝色的翎羽，背后生着数对翅膀。
无数只眼睛在身上各处转动，每一只都透着疯狂与智慧。
它们一出现便扑向最近的海潮帮弟子，利爪撕扯，尖喙啄击，将舱室搅得天翻地复。
陶休大惊，连忙催动灵梭的防御禁制。
但舱室空间狭小，那些鸟人又灵活无比，禁制根本来不及锁定。
他只能亲自出手，一掌拍碎一只扑来的鸟人。
但更多的鸟人从旋涡中涌出，杀之不尽。
更诡异的是，那些与鸟人厮杀的弟子，身上开始出现变化。
有人被鸟人的血液溅到，皮肤上长出细密的蓝色翎羽。
便是被那鸟人的利爪划伤，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蓝色的黏液。
所有舱内的海潮帮弟子都杀红了眼，对疼痛完全失去感知，更是对同伴的呼喊充耳不闻。
受伤的弟子也出现了各种异变。
热血上涌的几人在依旧映射的五色云雾里厮杀，却随着魔血沾染而充满了力量。
但此时奸奇眷属越发增多，顾不上察觉异常连忙继续支持，却没发现自己的皮肤赤红，肢体正在悄然变化，连声音也变得低沉。
受伤了的帮众也出现了变化。
有人对疼痛产生了异样快感，有人则完全无视了伤口异物，反而对满地残肢产生了食欲。
更有甚者，对周边所有异形都产生了杀意。
哪怕刚刚还是同伴，仅仅是沾染了几撮鸟毛。
五色烟尘的侵蚀，加之阴魔眷属的魔性污染，舱室内很快便陷入彻底的疯狂。
海潮帮弟子开始自相残杀，分不清敌我，只知道杀戮。
陶休拼尽全力，试图稳住局面。
他有二百窍真气的修为，在炼窍修士中已是顶尖。
但此刻，他面对的是一群被魔性污染的疯子，以及源源不断涌出的阴魔眷属。
他的法术轰碎一只鸟人，便有十只扑上来；他砍翻一个发狂的弟子，便有五个冲过来。
终于，他被淹没了。
无数只畸形的肢体穿透他的身体，将他的真气、精血、魂魄一并吞噬。
随后，失去禁锢的五魔眷属便忘情的厮杀在一起，不分敌我。
灵梭外耀眼的蓝光闪铄了几下，便彻底湮灭。
若非五色云雾托举，这艘漆黑的战船怕是要一头栽进坊市。
灵梭坠落的瞬间，数十道身影从深山中冲出。
那是白骨观和血魔宗的援军——他们一直在等待信号。
玄阴观主此时静悄悄的悬浮在半空，没有动静，怕不是已经力竭。
顾不上对其偷袭，众人赶忙使出得意法术先将那已经裂纹遍布的坊市阵法上招呼。
毕竟相比于实力未知的玄阴观主，符钱的大头还是在这坊市之内。
此刻灵梭虽毁，但海潮帮的援军并未全灭，至少还有几十人从坠落的灵梭中爬出，与白骨观、血魔宗的人会合。
三方援军汇成一股，向坊市扑来。
坊市内，周厄水也动了。
他借助阵旗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援军已至。
虽然刚才被那些自爆的白骨力士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他自己都断了一臂。
但他依靠阵法守护，硬撑了三个时辰。
此刻接引法阵已经将灵梭的目的地标记传输，正是他发力的时候。
“跟我冲！”他大喝一声，率领打手们冲出地下据点。
白骨观和血魔宗的潜伏者也同时发难。
坊市内顿时陷入三方混战——玄阴观弟子在明，海潮帮、白骨观、血魔宗在暗。
还有那些趁火打劫的散修，乱成一团。
连陈远都被三名海潮帮高手围攻。
那三人都是七十二窍的修为，配合默契，一人正面强攻，两人侧翼偷袭。
陈远虽有重重鬼妖护身，却也只能勉强招架，险象环生。
一道法术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将他的发髻打散。
一刀劈在他的护体灵光上，震得他气血翻涌。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