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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突变(中)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观内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冲向校场集合,有人往库房跑,有人往山门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赵朴的声音在各处同时响起:“各队归位!不得慌乱!按演练行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上,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张顺义没有理会那些混乱。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正在膨胀的白光。

    白光已从地平在线升起大半,将半边天映得如同白昼。

    他能清淅地看到远处山脊的轮廓。

    那些原本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线条,此刻被白光勾勒得分明,如同一幅用刀刻出的版画。

    柳残阳站起身,手指虚握。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淡蓝剑芒吞吐不定。

    那股从南方席卷而来的波动还在持续,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冲击着玄阴观的法阵。

    法阵光壁在波动的冲击下剧烈颤斗,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如同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张顺义将更多的真气注入座椅。

    三百窍真气全开,劫力如潮水般涌出,混元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将每一分力量都压入法阵节点。

    光壁的颤斗渐渐平息,符文的闪铄也趋于稳定。

    但窗外那片白光,依旧在膨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半盏茶——轰鸣之声裹挟着狂风冲击而来。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在耳边炸开的。

    如同天崩地裂,如同万雷齐鸣,如同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张顺义只觉得耳膜一震,随即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在脑海中回荡,尖锐而持久,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狂风紧随其后。

    那风不是寻常的风。

    它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它撞击在法阵光壁上,激起漫天的光雨。

    光壁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如同被火烧过的纸页,卷曲、焦黑、剥落。

    几处薄弱的节点当场崩溃,化作碎片消散在夜空中。

    张顺义咬牙,将更多的真气注入座椅。

    他的脸色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的沟壑缓缓流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混元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每一缕都在燃烧,将生命化作力量,维持着法阵的运转。

    柳残阳站在他身侧,手按在他肩上。

    一股精纯的剑气从掌心传入,沿着经脉导入法阵。

    那剑气锋锐而冰冷,与张顺义的真气截然不同,却在法阵节点的调和下,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或许是半盏茶。

    狂风终于减弱,轰鸣声也渐渐远去。

    法阵光壁上的裂纹不再扩大,符文的闪铄也趋于平缓。

    张顺义松开座椅扶手,大口喘息。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处被座椅上的符文烫出几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从鼻腔进入,沿着气管下行,在肺腑中炸开,又随着呼气排出体外。

    柳残阳的脸色也不好,那道精纯的剑气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真气。

    此刻他的气息有些紊乱,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丹境。”

    柳残阳低声说。

    张顺义点头。

    二人虽然修为低弱,但都有传承奇遇,都见过丹境修士出手。

    在秘境中,在老蛟的记忆中,在那些从府城传来的只言片语中。

    但亲眼目睹,这是第一次。

    虽然只是馀波,但那白光的范围,那轰鸣的声势,那狂风的猛烈——绝非凡人之力所能及。

    便是道基修士全力施为,也未必能造成如此动静。

    张顺义的脑海中闪过老蛟记忆中的画面:

    丹境修士以命相搏,爆发出如同核爆般的威能。

    天地变色,山川移位,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被其肆虐过得地方,更是会随着丹境修士力量的残留而发生畸变。

    那些画面他曾以为是老蛟夸大其词,此刻却觉得,或许还低估了。

    “你那边,”柳残阳低声问,“对丹境可有对策?”

    张顺义摇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个都没有。”

    “你呢?”

    柳残阳苦笑:“我也是。”

    两人沉默。

    窗外,那片白光终于开始消散。

    它退得很慢,如同潮水退却,一层层、一波波,将天际线一点点还给夜色。

    星辰重新浮现,月光重新洒落,远处山脊的轮廓也重新变得模糊。

    但那股压抑的气息,依旧笼罩在心头。

    盏茶时间后,馀震渐消。

    法阵外的白光终于彻底消散,天地间重归黑暗。

    但那黑暗已经与之前不同——之前的黑暗是宁静的、安详的。

    此刻的黑暗却透着几分诡异,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其中,随时会扑出来。

    张顺义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闭目凝神,在心中快速计算。

    光的速度,声音的速度,爆炸发生的时间,光芒抵达的时间,轰鸣抵达的时间……

    那些数字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将零散的数据集成、比对、推演。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难看。

    “沧江南岸。”他说,“百里之外。”

    柳残阳接口:“白骨观。”

    二人异口同声,随即各自取出传讯手段。

    柳残阳最先用的是纸鹤传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鸽,注入真气。

    纸鸽展开翅膀,扑棱棱飞出窗外。

    但刚飞出法阵不到十丈,便象被什么东西击中,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一头栽进山沟里。

    他又试飞剑传音。

    一柄寸许长的小剑从掌心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向南方射去。

    流光飞出不到百丈,便黯淡下来,摇摇晃晃地坠入山林。

    他再试子母符。

    母符在手中燃烧,化作一缕青烟,与子符之间的感应却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柳残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取出一枚玉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将玉符激活。

    玉符亮起,光芒却只持续了几息,便黯淡下去。

    他又取出一枚骨符,同样激活,同样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