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獠牙、角刺……
各类奇形怪状的颅骨被细碎的锁链穿成项炼。
正在炎魔粗大的脖颈上晃荡。
其中一颗带着独角的头颅正散发着淡紫色的光晕,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
张顺义心中一凛。
若是他所料不差,就是这个颅骨在施加空间禁锢。
空间锚。
还是什么其他能够锁定空间的法术,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那颗颅骨还在,他就无法使用五鬼搬运。
炎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它伸出另一只手,用粗壮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颗颅骨,脸上的戏谑更浓了。
“认出来了?”
它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低沉而沙哑。
“这是上一个胆敢挑战我的空间法师的颅骨。”
“他以为自己能熟练使用迷踪步就无敌了。”
“我捏碎了他的四肢,把他的灵魂拘禁在这个颅骨里,做成了恒定了空间锚的宝贝。”
它吸了吸不知何时滴落的口水,似乎是在怀念那个法师的滋味。
用法术将张顺义滴落的细碎血水聚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你们的味道,倒是有些象。”
它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骨盾的裂纹越来越多,灰白色的骨粉从裂纹中簌簌落下,在火光中飞舞。
但它依旧没有被捏碎。
白骨巨手构成的护盾,虽然被炎魔附上了烈焰,被高温烧得焦黑。
被巨力捏得变形,却依旧顽强地抵抗着,没有崩溃。
张顺义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骨盾撑不了多久,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在等。
在骨盾的缝隙中,在炎魔暴虐的目光下,在火焰的炙烤中,他冷静地收集着数据。
炎魔的力量,比普通狂战魔强得多。
但应该是损失了半具身体的缘故,并没有展现出巴洛炎魔该有的威势。
从那些恶魔残馀的记忆碎片中,巴洛炎魔应该是能够轻易毁灭一座城市的顶级恶魔。
而眼前这只,虽然体型巨大,虽然威势骇人,虽然空间锚和烈焰长鞭都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但总觉得……
差了些什么。
是这方世界对高阶恶魔的压制?
还是它只是投影而非本体?
又或者,它的力量在裂隙崩塌时已经损失了大半?
张顺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巴洛炎魔全盛之时是否能有更高的力量,眼前这只,也就这样了。
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他不再藏拙。
如同漏气一般的声响从骨盾中传出。
青灰色的雾气从骨盾的缝隙中涌出,在火光中翻涌、消散。
那些附着在他皮肤上的鬼妖,开始一只只脱离。
它们从他青灰色的皮肤上剥离,带起一片片细碎的血肉。
每一只鬼妖的脱离,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张顺义面无表情,任由它们离去。
他丈高的身形开始缩小。
从丈二到九尺,从九尺到六尺,从六尺到常人之高。
青灰色的皮肤褪去,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肤色。
鬼面鳞甲片片剥落,如同碎裂的陶片,落在地上,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鬼妖们化作虚无,消散在夜空中。
它们的力量已经耗尽,只能强行吸摄了些张顺义的精血。
如此才能维持自己阴气,被炎魔的烈焰蒸发殆尽,所带来的虚弱。
若非如此,便是连回归白骨法珠的力气都没有。
五百只鬼妖,如今能维持体型的不多。
少数几个还保有一分气力的,也个个虚弱不堪。
魂火黯淡,勉强维持着形体。
炎魔见状,发出了更加猖狂的笑声。
它以为张顺义的法术失效了,以为他已经力竭,以为他终于要束手就擒。
“虫子!终于撑不住了?”
它手上的力道并未减少丝毫。
相反,它将火焰长鞭重新缠绕在骨盾之上,又加了一层束缚。
长鞭的鞭身深深嵌入骨盾的缝隙,烈焰从鞭身上涌出,将骨盾烧得通红。
“让我看看,你这层乌龟壳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它收紧长鞭,准备将这层碍事的骨盾彻底剥开。
张顺义抬起头,从骨盾的缝隙中与炎魔对视。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被鬼妖吸走了大半精血,此刻他浑身乏力,连站着都觉得吃力。
他的左臂本来已经痊愈的地方,突然崩裂开一道血线。
血液从伤口中渗出,顺着手臂滴落。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紧张。
只有平静。
平静得象一潭死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更象是……释然。
炎魔的笑容僵住了。
它见过无数猎物临死前的表情。
有恐惧、有绝望、有愤怒、有哀求。
但从来没有一只猎物,会这样笑。
“你笑什么?”
它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张顺义没有回答。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蛟血外丹。
经过经年祭炼,此刻外丹已经变成了通透的紫晶。
内核深处,一条通体赤红,四肢独角的微小蛟龙在流转。
密密麻麻的符纹复盖在赤红身躯之上,如同细密的金色鳞片。
闪铄间,又如同活物的血管。
他一口将外丹吞下。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炎魔的火焰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从内而外、从骨髓到皮肤、从经脉到血肉的汹涌澎湃。
混元丹气迅速汇集,随着吐纳封闭在体外奇窍之内。
依旧不与外丹的劫力有丝毫接触。
他的皮肤下,紫色的纹路开始浮现。
那些纹路细密而复杂,如同那微小蛟龙的鳞片,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从躯干向头颈蔓延,从内向外、从下向上,铺天盖地。
紫色越来越深,从淡紫到深紫,从深紫到紫黑。
鳞片一片片从皮肤下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复盖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形再次拔高,这一次不是鬼妖附身带来的虚幻膨胀,而是真正的、肉身层面的成长。
骨骼在生长,肌肉在贲张,皮肤在拉伸。
他的身高从常人拔高到七尺、八尺、九尺……
一直长到丈许才停下。